没想到,他说:“不记得就不记得。多多,不管外人说什么,你都不用管不用信。你记住我这句话,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人伤害了你们母子。”
他看着她,目光坚毅而真诚,眼底灼热几乎刺痛了易卿的眼睛。
她忽而低头退避——对上他这样的眼神,她竟会有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感。
“季恒安,你不用如此的……”
“我愿意。”季恒安道。
这天晚上,季恒安喝了许多酒,醉的像个孩子。
他躺在她膝盖上,反复道:“多多,你是个白眼狼,白眼狼……可老子真的喜欢你,老子中毒了,老子也没办法,谁让我就这么喜欢你呢……”
这么几句话,他翻来覆去地说,一直说到易卿眼眶微热。
“季恒安,”她费力地把他挪到枕头上,看着他近日操劳而青黑的眼底,看着他即使睡梦中也紧紧抓住自己的手,一滴眼泪倏然落下,“我信你,此时此刻是真的爱我。可惜,我不信天长地久。”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要做出头鸟,不要为了我做出惊世骇俗,惊天动地的事情。你有大好前程,不要让我欠你太多,我还不起。我离开,对彼此都好。”
季恒安忽然睁开眼睛,惊慌不已。
然而在看到她时,忽然咧开嘴,笑得异常安心:“多多,你没走。”
说完,他闭上眼睛,又沉沉睡去。
易卿心中,五味杂陈。
半晌后,她叫了人来,把炕桌上的酒菜撤下,挨着他躺下。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易卿对季恒安态度好了许多,不问外面的事情。
而余喜那次刷了存在感之后,没再有新的动作。
季恒安却觉得,他在憋着什么大招,不敢掉以轻心。
婉乔却傻乎乎地扬着易卿的来信,高兴地对秦伯言道:“易卿没事了,出狱了。这无妄之灾总算过去了。”
秦伯言笑着点头:“嗯,是过去了。”
更大的风雨,应该在后面。
这事情闹出的动静很大,余喜的存在和目的,虽然隐秘,但是瞒不过有心人。
比如,宁王世子。
所以秦伯言知道的很多,而易卿报喜不报忧,没有对婉乔提起。
婉乔松了口气:“我这颗心,总算放下了。秦大人,先帮我拿着信,我还得去训练。”
说完,她把信塞到他手中,一溜小跑地向正训练的侍卫们跑去。
因为知道她急切盼望易卿的信,所以一拿到秦伯言就亲自松了过来。
“18号,出列!”
婉乔严厉的喊声传了过来,秦伯言知道,这是又有人偷懒犯错了。
他展开信,看着易卿乍看寻常,再看风骨遒劲的小字,不由感慨果真字如其人;再看她轻描淡写,把原本凶险的事情,写得幽默有趣,更加钦佩她的临危不惧。
这样的生死之交,他替婉乔庆幸,也替她骄傲。当然,更觉得她值得这份友情。
婉乔一直在家里和秦府来回奔走,孟氏身体有了起色,她训练的侍卫也越发长进。现在最担心的易卿也没事了,她现在只想文艺地说一句: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秋去冬来,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皇上特意下旨开的恩科,爆出了舞弊案,震惊朝野。
主考官收受贿赂,阅卷时候简直明码标价,二甲三甲都有猫腻,非富即贵。而一甲,虽是皇上钦点,但可供选择的人选,大都也是上了银子的,再不就是主考官不敢潜规则的权势之后。
这大大地打了皇帝的脸。
尤其,这还是他特意下旨开的恩科,点明“不拘一格,不问门第,只论才学,择优录取”,却被如此打脸,可想而知,皇上有多震怒。
季恒安他们忙了起来,其中牵扯的朝中官员无数,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朝中气氛很是紧张了一阵。
有朝臣提出重新考试,但是立刻就有人站出来反对。
寒冬不能重新开了吧,那就得等到明年。好家伙,今年开一次,明年开一次,后年到了正常轮到的年份,还得开一次,这是要寒门学子刮地三尺搜罗进京赶考的盘缠吗?而且开得如此频繁,学子如何能够静心学习?
皇上一想,很有道理,加上也没有漏题,所有试卷都按规矩被封存,于是下旨重新阅卷,重新取录。
这下,张梧榜上有名,奉命进京重新殿试,所有盘缠由当地州府承担。
婉乔听秦伯言说起这件事情,很是为他高兴,但是想到卢氏,又有些兴致缺缺,只打算让孟氏帮她给他送点银子。
当面恭喜什么的,就不必了,免得卢氏以为她觊觎她儿子。
她跟秦伯言说了,后者很是赞同,并且也表示要随份子。
陆州府内,今年连同张梧在内,竟然有三人榜上有名,创了历史最佳。
徐致秋作为知府,设宴宴请三人,又请了许多官员作陪。
秦伯言是武官,与他们来往不多,而且上次请客,徐致秋让婉柔出来陪他这事,他一直耿耿于怀,于是就想推辞。
可是想想,他在这里,单枪匹马也很难施展开手脚,宝藏一事虽然一直在关注,但是半点进展也无,天书也没得手。有机会他还是应该多接触下当地官员,也趁机试探下徐致秋。
于是,秦伯言接了帖子,表示会按时去。
他没想到,这又会生出一场风波来。
“秦大人,你千万要稳住,不要自己去探徐致秋书房。要不,你带上我,我回头和你一起啊?”婉乔出馊主意。
秦伯言不答应:“我不会轻举妄动。在外围打探了几次,陆州府衙防卫森严,那次事情之后,齐王又派了不少好手来。已经打草惊蛇,再出手,必须一击即中。”
婉乔点头:“好,都听你号令。我带的侍卫们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适时也该给他们表现机会。算计什么的,我不行,但是任务交给我,我一定可以完成!”
秦伯言肯定她:“乔妹很聪明的。”
婉乔:“客观一点。”
“情人眼里出西施。”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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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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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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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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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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