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石双华忘记了差点被掳走的惊魂经历。
徐致秋自然感受到了她的灼灼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这目光,让他想起了京城中的那些女人,想起了曾经的婉乔。
那些女人,包括婉乔,眼神中也满是这种惊艳和痴迷,然而在得知他家世之后,又会带着怜悯和居高临下的爱慕对待他,好像因为她们的家世高,就可以弥补她们的愚蠢一般,妄图和自己站在一处。
徐致秋深恨这种爱慕。
然而,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这种心绪,他总是掩饰得很好。
一行人往县衙方向走去。
知县连夜升堂审理。
婉乔心道,这知县大人真如同传闻所说,勤政爱民。若是换做别人,恐怕这案子说不定得正月过后才能审理。
只是这公堂太过肃穆,一升堂,衙役们杀威棒一摆,号子一喊,置身其中,有些渗人。
这也就罢了,还得下跪。
这还不是最郁闷的,不患贫而患不均,婉乔跪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站得笔直,却一直打量他的徐致秋,心里暗道,这小子凭啥不跪!
再想起他是二甲进士,确实可以见官不跪,不由郁卒,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头不去看他。
石知县审问了三个人,雷霆手段,当堂就用了刑,三人竹筒倒豆子,交代了个底儿清。石知县又责令捕头连夜去抓人。
从始至终,他一句话没问自己,只问了一句为什么徐致秋不跪,待得到他解释后便挥手让他站到一边,也没多搭理。
待到三个人贩子被打得遍体鳞伤带下去后,他才开始问起婉乔姓名家世。
石知县在后衙已经跟捕头问了个大概,愠怒女儿不听话之余,也十分庆幸,对婉乔心存感激。
若是他上来就问,婉乔可能还反应不过来,得纠结一下是编排谎言还是如实说。
可是他过堂过程很长,看他手段直接粗暴,眼底怒火几乎喷薄而出;而那被救的姑娘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婉乔心里暗暗想到,要不就是这知县大人嫉恶如仇,对人贩子的举动深恶痛绝,要不就是那姑娘,非富即贵,于他有亲或者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无论是那种情况,怕是这知县都要深究此事,她若是撒谎,谎言经不起推敲,怕是要露馅。
所以婉乔乖乖地交代了自己的身份,连女儿身的事情也没敢隐瞒。
除了徐致秋以外的人,都目露惊讶——眼前的这个女子,竟然敢徒手对上三个持刀恶徒,而且从前她还是大家闺秀!
石知县短暂惊叹后,道:“好。你虽为女子,却路见不平,仗义相助,本县赏你二十两银子,以示嘉奖。”
婉乔惊喜,二十两银子,天上砸下好大个馅饼!
于是立刻没骨气地磕头道谢。
石知县道:“起来吧,且站到一边,待我问完后让衙役送你回客栈。我也会手书一封,让管你们的百户对你父母予以嘉奖。”
婉乔忙道谢,手书什么的就不重要了,有了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就够了!
徐致秋见她欢喜模样,只觉得眼前这个听见银子便满面容光,却真实得并不令人讨厌的女子,和记忆中那个故作清高,矫揉造作的女子,无论如何也融合不到一起。
石知县针对他的问话,打断了他的遐思。
“徐三,你说你是京城人士,来路丰县做什么?他们说想把你卖了做小倌儿,可是真的?”
婉乔“噗嗤”一声笑出来,刚才听到那些人招供,她就忍不住了。
知县大人皱眉看她一眼,她连忙低下头,只一颤一颤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
徐致秋看着她,有些尴尬,不由想起自己来时的经历。
他带着梧桐,化作书生模样,轻车简装地往这路丰县而来,不料路上却遭人打劫。
因为已经快到路丰县,遇到强人他很镇定,把身上的银两和贵重东西悉数交出,以求保命。
不想那伙人中的一个,上线打量过他后,对领头的道:“大哥,南方现在流行玩小倌儿。一个容貌好的,比女子卖得更贵。”
这句话,让徐致秋觉得受到极大侮辱,但是荒郊野岭的,在强人面前,讲道理是没用的,他只能暂时屈服,慢慢再想办法。
待到人多的地方,他喊出身份,大概就容易脱身多了。
这般想着,他喝止了梧桐那个从一开始就想自曝身份以期吓退强人的蠢材——什么朝廷命官,这帮亡命之徒,若是知道他是朝廷命官,怕追究下来,恐怕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杀人灭口。
总之,徐致秋是受了无妄之灾。趁着上元节下山捞一票的强人,顺路劫了远道而来的他,这就是事情始末。
可是,他的身份,他不想在公堂上说。
他对石知县拱拱手道:“学生有话,想单独对知县大人讲。”
石知县听他说话有条不紊,气质也不像寻常人,便破例允了,让人带他来到后衙。
徐致秋笑着看看婉乔,后者给了他一个白眼,他嘴角笑意更甚,跟着衙役走了。
婉乔只能和衙役们大眼瞪小眼,无聊地摸着白龙背后柔顺的毛,低声自言自语道:“老天爷真不长眼。不,是我干嘛多管闲事,救那个小人,活该他被掳走。不,也不对,应该单救那姑娘,不管这小人。都怪他们来得太快……”
话虽如此抱怨,她却知道,自己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不管谁被掳走,她都得挺身而出。
她可以大概想到徐致秋跟知县大人说的话。他在京城中是几品来着?虽然不是很高的品位,但是估计七品是有的,至少跟知县平级;而且徐致秋这职位,不是以品级取胜,而是以实际受重视程度。官职这东西,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同一品级,有人清水衙门,一辈子辛辛苦苦,也碌碌无为;有人肥的流油,又有出头露脸机会,出尽风头。
宰相门前七品官,大概说的就是跟着齐王的徐致秋吧。
但是婉乔对于政事,委实知道不多,只隐约能猜出,徐致秋是跟知县大人表明身份去了。接下来,肯定要受到热情款待。
瞧,这世道。婉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见风使舵的势利小人,就是得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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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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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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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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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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