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乔挨着炕边,把孟氏的病情和需要的银子说了,看着婉然的眼睛,有几分为难,却还是咬唇说了出来:“四妹妹,我知道你在家里也不管银子,可是我现在实在不知道该去求谁了……”
婉然情不自禁地摸摸自己腰间的荷包——那里面有秦伯言给她的二百两的银票。炕桌挡住了她的小动作,婉乔并没有看到。
“二姐姐,我也没多少银子。”她试探着道,“当初秦大人走的时候,没有留银子吗?”
婉乔现在急得六神无主,并没有看出她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之意,焦急道:“他是想给银子的,我们哪里能要?要是秦大人还在这里,能找他筹借就好了。”
婉然听到这话,心中顿时被一条名为嫉妒的小蛇紧紧缠绕,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心痛欲裂。
是了,他心仪婉乔,不管她闯什么祸,他都能为她一力承担;她若是开口要银子,便是倾家荡产他都舍得给。不像跟自己,帮了他一百两,他便加倍奉还。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回报,却又那么……疏离。
一向心软的婉然,想到这里,便被心里的阴暗小人驱使着道:“二姐姐,我手里,只有几十两银子,还是我平时从家用里偷偷省出来的,只怕将来有个急用。若不嫌弃,我先给你?”
“好好好!”婉乔连声道,“谢谢四妹妹,我一定早些赚钱还你。”
这话出口之后,她又觉得底气不足,面上有些讪讪的,可是现在这关口,真的管不了那么多了。
倒是婉然,善解人意道:“不要紧,我不急用。”说着,她打开炕上的柜子,找出装银子的荷包,连荷包带银子一起递给她。
“要不,等我爹回来,你晚上让三叔来跟我爹说说?”婉然道。
“不用了,我走了。”婉乔觉得大伯和二伯出银子的概率,跟天降红雨一样大。她揣着银子,呼哧呼哧地跑了。
婉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绪复杂。
她低头摘下腰间绣翠竹的鹅黄色荷包,指尖摩挲过上面凸起的翠竹。在她心中,秦伯言就如同这修竹一般挺拔,一身傲骨,然而又温润如玉。所以她虽然痛心他用两张银票近似跟自己划清界限,却仍然十分珍惜地绣了新荷包来盛放银票,如同盛放自己那颗脆弱却对他始终未变的心。
她是内疚的,因为她见死不救。这样的她,让自己也觉得陌生。
可是,她就是不想拿出这两张银票。
“我和安伯安婶一共凑了八十七两银子……”易卿一股脑地把所有银子堆在炕上。
感谢的话说出来已经是矫情了,婉乔只能在心里记下这份情意,把婉然给她的银子也掏出来并作一处:“我四妹妹给了我二十八两,加起来一百一十五两,还差很多……”
她把手指插在发间,痛苦无助的模样让易卿心中也很难过。
她拍拍婉乔:“等你爹放工回来,看有没有可以筹借的地方,筹到多少是多少,我明天带你一起去益春堂。道年底,李家会给我送下一年的一百两银子,看看能不能跟他们说说,打个借条之类……”
“那怎么行?那是你和舟舟一年的花销……你所有的银子都在这里了。”婉乔感动,也很需要,但是还是下意识地反对,做人不能太自私。
易卿云淡风轻道:“你还能看着我们饿死吗?不是还有你么?再说,我跟京城写信要银子,二三十两打发叫花子一般,我那好姨母想想每年易家给她送的大把银子,还是能给的。”
“多多,我记下了。”婉乔咬着嘴唇道,心中默默发誓,一定要回报易卿今日倾其所有帮助的情意。
“我先去看着给伯母熬药了,总是能缓解些。”
易卿说完便出去了。
婉乔看着紧闭双眼,面色蜡黄的孟氏,泪水在眼圈里打转。她跪在地上,脸颊靠在孟氏手上,喃喃道:“娘,你一定要好起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给您把山参买回来的。”
晚上,任治平回来,见孟氏如此,仓皇失措。
待听得婉乔说要用野山参,他慌乱点头:“好,好,能治就好。我去找你大伯二伯借些银子。”
婉乔没有拦他,又舀了一勺饭对婉静道:“乖,再吃几口。不用害怕,有姐姐在,娘一定会好的。”
这话她是对自己说的。
没出她的预料,任治平果真是两手空空而归,眼神绝望。
“婉乔,那是爹的亲哥哥啊。”四十多岁的男人,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也许,他们也没有银子吧。”婉乔违心道,把帕子递给他。
她不想替那两个狼心狗肺的人开解,只是,她不忍心看着父亲如此难过。对他而言,兄弟之情是像信仰一般的存在。
然而现在,轰然倒塌,一地碎渣。
任治平哭得声音更大。
他都没脸说,他的嫡亲兄长们正聚在一起喝酒行乐,听他说完妻子的病情后,不仅不肯借钱,还说三百两都够在这里娶好几个年轻俊俏的媳妇了……这是人话吗!从来都是好脾气的他,掀翻了摆满酒肉的桌子,转身就走……
“我,我没事,别哭,你们都别哭。”
不知何时,孟氏醒了,伸手拉拉婉乔的衣袖,看着伤心欲绝的夫君,低声道。
“是,娘,您会没事的。”婉乔偷偷拭去眼角将落未落的泪,挤出一抹笑意道,“易卿明天带我去镇上抓药,吃了药,您就没事了。”
“娘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不用吃药。”昏昏沉沉中,孟氏把女儿和夫君的话听了大半,知道他们是在为买药的银子发愁,便开口道。
“病了就要听大夫的话,别的不用管,有我在呢。”婉乔道。
好容易安抚了孟氏,伺候她喝了半碗粥,又把药喝下,药里有镇定的药物,孟氏很快沉沉睡去。
婉乔抱着困得睁不开眼睛的婉静,轻轻拍着她哄她入睡,低声跟任治平说了自己的打算。
“好。我明日请假在家。婉乔,一定好生跟人说说。”任治平仿佛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哀哀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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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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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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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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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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