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伯言看着任治平,漆黑如墨的眸子中写满了坚持:“任伯父,当年您是我父亲至交,父亲去的突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然而我却觉得,父亲对此事是早有预感的……”
任治平苦涩道:“湘涟,都那么多年了。听伯父的,你父亲只想你们好好活下去,并不希望你为此而纠结。你先现在前途正好,又何必……”
“父亲一生勇猛无惧,清廉无私,当得起一声真英雄,却死得那般憋屈。为人子女,难道只为了活下去,便漠视父亲的冤屈,苟且偷生么?”秦伯言有些激动道。
父亲是他的英雄,他从小受父亲耳濡目染,言传身教,立志学父亲一般以身报国,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将军。可是在他心中如同高山一般存在的父亲,却那样窝囊地死于一杯毒茶之下,而且被冠以“畏罪自杀”这样的罪名。
父亲至死,眼睛都大大地睁着,无论他如何努力想让他合上眼睛都无济于事。
在无数个午夜噩梦惊醒的时候,秦伯言都能记起父亲那无法瞑目的表情。
任治平见他异常坚持,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当初你父亲出事之前,确实给我来过一封信,托我照顾你们母子三人。当时,我还不知他深陷贪墨军饷的事情中,只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给他回信,想问清缘由,却如泥沉大海,再无回复。然后,然后就等来了他的死讯。”
秦伯言眼眶发红,目光悲伤而愤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着,看得出来是在极力控制着情绪。
“在你父亲过世之后的几个月后,我突然收到了他生前托人带来的信,也是他的遗书。对于所谓的贪墨,他只说清者自清,终有一日会真相大白。更多的,是对你们母子三人的不舍和牵挂,你父亲说你性情刚毅沉稳,心思重,恐你钻入牛角尖,让我好生开解你,别去追究他的事情。我在彭州,原以为你们母子三人会来彭州,不想你们直接去了京城。我还在彭州苦苦等待,却不想在京城中,婉乔已经犯下了难以弥补的错误……”
任治平想到当年旧事,辜负了老友托付,仍是愧疚难当。
秦伯言听他提起婉乔,心情平息了些许,缓声道:“伯父不必如此自责,曾经我也曾埋怨过,可是后来想起,婉乔那时候不过十二三岁,又懂得什么?那时候您也确实派人来找过我们,只是我年少气盛,不肯接受您的帮助。这件事情,与任家无关,我只想知道,当年父亲到底是替谁背的黑锅?”
任治平神色突变:“你,你怎么知道?”
秦伯言苦笑:“当年父亲的罪名是贪墨,可是父亲去世以后,家中被人查抄,我秦家上下抄检出的银子,不过纹银八百两。父亲爱重母亲,疼爱我与妹妹,若是贪墨,银子不留给我们,又为什么?可见贪墨一事,实子虚乌有之事。然而军饷实实在在丢了二十万两,至今也没人找到。湘涟也在官场中摸爬滚打几年,替人顶罪的事情也听说过不少,越发觉得父亲当年之事有蹊跷……”
任治平长叹一口气,拿起筷子复又放下,半晌后,在秦伯言未曾离开的视线注视下,徐徐道:“当年之事,我所知有限,但是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应该是跟这位有关。”他竖起大拇指,向上指了指,又深深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道,“湘涟,若是别人,尚且有伸冤的可能。可是这,是天下之主,你又能如何……别说你父亲当时是一个四品游击将军,便是一品大员,权倾朝野,还不是那位一句话就可以颠覆的事情?”
秦伯言沉默半晌,道:“是不是杨……”
“正是他。”任治平截断他的话,“贵妃娘娘盛宠无双,杨家鸡犬升天。他身为贵妃幼弟,本来只是一纨绔子弟,却偏偏要投军,还正好和你父亲在一处。无知者无畏,他捅破天,也有贵妃娘娘替他撑着。不仅仅当年你父亲的事情,就是后来他又做下的许多荒唐事情,不也有人背锅吗?我原本以为,那位是被蒙蔽的,后来慢慢才悟过来,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追究啊!”
任治平痛心疾首,想到朝廷内外混乱,妖妃当道,一向以忠君爱国为信仰的他,内心痛不可挡。
秦伯言拿起酒杯,把一腔悲苦和着酒,悉数咽下。
他调查到的,和任治平所说的,基本无二。他只是又一次,确认了这件事情而已。
想到当初父母恩爱,一家其乐融融的场景,再到今日生离死别,家不成家,他几乎要捏碎酒杯。
这个仇,他一定要报!大不了,一身剐!
“来,尝尝烤红薯,甘南的红薯真香啊。”
婉乔笑眯眯地掀开帘子,端着一盘子已经剥掉外皮,露出金黄色内瓤,热气腾腾的红薯进来。
也许是被火烤的,她的脸色红扑扑的,有细密的汗珠在额头和鼻尖聚集,脸上却写满了笑意。
她打断了秦伯言的思绪,欢快的情绪感染了他些许,短暂驱走了他心底最沉重的那些情绪。秦伯言笑着道:“这里气候、土地都适宜,红薯确实比别处甘甜。”
说话间,等任治平动了筷子后,他也夹起一块红薯放到嘴里慢慢咀嚼,确实回味甜美。
秦伯言咽下红薯,带着几分柔和的笑意道:“有劳婉乔妹妹了。”
婉乔差点被他的称呼噎到,连忙道:“你就叫我乔妹吧,婉乔妹妹,怪麻烦的。”
秦伯言从善如流,喊了一声“乔妹”。
“这样就好多了。”婉乔笑着道。
说话间,婉静冲了进来,道:“姐姐,给我留的烤红薯吃完了,我还要。”
没等婉乔说话,秦伯言已经从炕上俯身,对婉静张开双臂:“来,婉静,我抱你上来吃。”
婉静高兴地应了,被他抱到炕上,放到怀里。
“婉静你乖乖的,别给秦大人添乱。”看她已经被秦伯言开始投喂,婉乔叮嘱一声,“我先去易姑娘家里,把梯子还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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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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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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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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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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