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棉见顾长歌神情淡漠,以为她是不满,拉过她的手宽慰道:“这样也好,乐的安静自在,更何况我们曾经的住所,比这还破烂,收拾收拾,也挺好的。”
“娘,我没事的,倒是你……”
顾长歌还没说完,紫秋已经站在了门外:“大夫人邀秦氏和长歌姑娘到后花园一叙,已经备好酒菜为你们二人接风洗尘。”
接风洗尘?只怕又是一场鸿门宴罢?顾长歌心中一片清明,却还是点了点头:“告诉大夫人,待我们收拾一番,换身衣裳,马上就到。”
“不必了。”那紫秋摇摇头:“大夫人说让奴婢直接带二位到后花园便是。”
秦思棉心事重重的看了顾长歌一眼,虽说被顾信衡接回侯府是她多年来的心愿,可她的眼中如今却并无喜悦,想必也是被顾长歌白日所诉的梦给吓得不轻。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了。”顾长歌淡淡点头,握了握娘亲的手心。
后花园,已是一片歌舞升平,顾信衡坐在正坐之上,高氏在他左手之处落座。
顾长歌缓步而至,刚准备落座就被那大夫人给叫住,高牡荷语气柔和得很:“这位,想必就是长歌罢?”
着一身花缎织彩百花锦衣,她似笑非笑的望着顾长歌,尖细的唇点着正红色的唇脂,看上去更加凌厉逼人。
“正是长歌,长歌拜见父亲,拜见母亲。”顾长歌也不慌乱,朝着高座上福了个身子。
举手投足之间进退有度,竟让那高牡荷挑不出半点错处。
高牡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本以为这顾长歌那么多年一直随其母久居乡野,不过是一个粗俗的乡野村妇罢了,哪里入的了侯爷的眼,这才打算叫住她看她如何出洋相,却没想到顾长歌却和自己想象的似乎不大一样……
不过她自然不会这样简单放过顾长歌,红唇一抿,语气已然从关怀变成质问,冷飕飕的朝着顾长歌直射去:“既已入侯府,参加家宴,为何穿着打扮还这般寒酸,岂不是故意丢我侯府的脸!还是你心存不满,打算堂而皇之的告诉众人,这些年侯爷亏待于你们娘俩儿了?”
顾信衡听了这番话,眼神也蓦然冷了下来,虽说一直让秦思棉母女在外,可是他这些年也叫人送了不少银两去,足够他们衣食无忧,顾长歌入了府还穿着这番模样,岂非在不动声色的折贬自己?
只是顾信衡不知,他屡次叫人送去的银两,都早已经被高牡荷截了下来。
不出自己所料!这高牡荷果然没安好心,秦思棉赶忙起身,正欲替顾长歌解释,却被顾长歌按住。
顾长歌神态自若的仰起头来,不见半点慌乱,嘴角边反而露出一抹娇俏的笑意,暖洋洋的仿佛一抹杜鹃花随风绽放,使人心旷神怡。
朱唇轻启,似乎带着一丝娇嗔:“女儿哪里敢心存不满?只是这些年身居在外,日日挂念父亲,只好与娘在家每每诵经念佛,抄录佛书,祈求上天佑我顾府,心子诚,穿之朴,食之素,自然不若大夫人这般光彩照人容光焕发。”
她本想直接让那高牡荷尝尝自己的厉害,不过转念一想,如今刚入顾府,还未知一切究竟生了什么变数,自己倒是无谓,可为了娘亲必须步步为营,还是收敛锋芒,是为上策。
顾信衡脸色缓和了许多,冲着顾长歌点了点头,口气仍旧严厉,哪里有半点初见自己亲女儿的关怀与亲热?
开口道:“你既已经入了我顾家,今后无论是穿着举止都务必得体,万不可丢了我顾家的脸面。”
“是,爹爹。”顾长歌福了个身子,顾信衡这才挥挥手让她回了位。
高牡荷撇了撇嘴,心里仍旧是不屑,村妇就是村妇,哪怕进了顾家又如何?脸上却半点不动声色,反倒是掩嘴一笑:“老爷说的是,也正好,我哪儿有几匹上好的锦缎,待会儿长歌就去哪儿挑些喜欢的,也算我这个做母亲的一点点心意。”
顾长歌正想起身拒绝,哪知顾信衡已经应允了下来:“如此甚好。”
顾长歌也不好再多说,只好心不在焉的剥起了面前的葡萄来,高牡荷定然不会对自己安什么好心,不过如今也只能随机应变了,那高氏最好放亮些眼神才是,否则她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
而一旁的秦思棉早已经坐立难安,眼神里原本的期待也随着顾信衡的冷淡渐渐晦暗下来。
当年顾信衡因为高氏狠心抛弃已经怀胎七月的自己去那乡间,她本以为这辈子自己都没有再回去的机会了,可是如今顾信衡突然把自己和长歌接了回来,看这模样也不像是顾念旧情,不知道究竟又是有何算计。
秦氏心里越发不安起来,而那高氏,当年就不惜以自己的孩子陷害自己,狗改不了吃屎,哪怕过了十几年也是如此,如今叫长歌去那布匹又能有几分真心?
她倒是要好好提醒长歌一番,别又中了那高氏的算计才是。
不过,秦思棉哪里知道,顾长歌对那高牡荷的了解和防备,恐怕是比她还要多上几分。
秦思棉还在思索之时,下人已经将那果盘抬了下去,丝竹之声骤然响起,顾长笙着一身镂金白蝶穿云缎裙在一行人的簇拥下款款而上。
秀眉如弯月,朱唇轻点,乌丝用一条蓝色丝带简单挽起,松松留下几缕,清丽秀雅,颊边微现梨涡,双臂一摆,随着乐声不停的旋转起来,翩若轻云出岫,美得让人如痴如醉,连那秦氏都几乎看呆了去。
可所有人恐怕都并未发觉,自从顾长笙一出现开始,顾长歌的眼神就变得幽深起来,犹如那万年顽固不化的玄冰,是凉到彻骨的森森寒意。
顾长笙啊,这可是害得玉锦惨死的罪魁祸首,害得她在宫中走投无路用生命的代价亲手杀死的女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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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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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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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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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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