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独子衣发半湿、失魂落魄地走进来,武宁侯徐坤见了,却是对其一声怒喝。
咚的一声,徐晤在父亲面前跪下了。
他近日来,常常下跪,膝盖和表情都麻木了。低着头,一言不发。曾经的风流潇洒,已经消失不见。
“你干的好事!”徐坤拍桌,震起桌上书纸,“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让我和你娘一觉醒来就当上祖父母了?!”
徐晤不吭声。徐坤怒目圆睁,抓起桌上砚台朝他砸去:“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就差两个月你就等不得了?要女人,成亲后再要不行?就那么管不住自己下半身?我怎么生出你这么没用个东西!”
徐晤缩了下,砚台掠过他的左肩,摔在了地上。他肩膀骤疼,脑袋又被父亲的怒斥震得发昏,想起了幻情香的事情,但没敢说。
“那女人既然已经到了你手里,就杀了吧,连着肚子里的孽种一起。”
“什么?”徐晤这才抬起头。
“怎么?又妇人之仁了?”徐坤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是武宁侯世子,马上就会成为大齐长公主的驸马,你的长子是个贱婢生的庶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徐晤看着父亲,神情有些呆怔。
“如果是心疼孩子,那更是大可不必!你身体正常,又没毛病,成亲后生多少个不行?等成了亲,再纳妾,公主她还能跟你和离不成?”徐坤说着,一把将地上的徐晤扯了起来,“就这样,一碗药下去,什么都解决了,到时候你再去跟公主表忠心。”
……
一间简陋的偏房内。
“世子!我要见世子!”
一个头发散乱、眼睛红肿的女子从床上下来,想从房中出去,却被几个壮硕的仆妇死死拦住。
纸糊的木窗被阳光照得半透明,霜儿见到外面有深色的人影靠近,急切道:“世子!世子来看我了!”说着狠狠瞪向那几个仆妇,“你们还不快放开我!小心伤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世子他让你们好看!”
木门被推开。
进来一个端着药碗的老妇。徐晤跟在后面,脸色苍白,眼神木呆。
那几个仆妇松开霜儿,朝他行礼,“世子。”
“出去吧。”
“是。”
徐晤关上门,房内便只剩下三人。
那老妇面皮枯皱、嘴角下拉,端着药碗朝霜儿走去,吓得她连连后退,“什么东西,你要干什么?”
她跌坐在了靠墙的窄床上,老妇一手如铁钳般用力扣住她的肩,另一手将药碗送到她嘴边,“喝了吧。”
浓郁刺鼻的药味熏得霜儿一阵恶心,她用力挣扎起来,想打翻那药碗,“不喝!我不喝!你快拿走!世子!世子救我!”
老妇手很稳,但霜儿乱动推打,还是几次险些将那药碗打翻。忽然,霜儿感觉手臂被人蓦的抓住,“世子?”
徐晤出手制住了她,让她再动不了,低声道:“听话,喝了吧。”
“徐晤!你竟然这样对我!你还有良心吗!”霜儿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仰脸看着徐晤,声音尖厉,“毒药,毒药对不对?一尸两命,你竟连自己的骨肉也不放过!我瞎了眼,瞎了眼觉得你可以托付终身!”
在自己面前一向温婉秀丽的女子如今像个疯婆子,徐晤移开了眼睛,但抓住她的双手没有放松,“不是毒药。只是落胎药。这孩子,不能留。”
霜儿双眼圆睁盯着徐晤,一侧嘴角勾起,发出一阵呵呵呵的笑声,笑得身体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那老妇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另一手将那碗汤药尽数灌进了她嘴里。
霜儿仰着头被灌药,没有主动吞咽,药汤洒了不少在她藕荷色的衣衫上,但更多的,还是流入了她的喉咙,呛得她连声咳嗽。
老妇收回了碗,对徐晤行了个礼,然后离开。
霜儿嘴边还有药渍,衣衫脏湿,面色一点点变得煞白。很快,她额头渗出冷汗,眉间越皱越紧,双手用力捂住肚子,背部滑过床沿,跌坐在了地上。
徐晤不忍再看,转过身道:“你休养几天,就走吧。”
……
几天后。
霜儿被侯府家仆从后门赶了出去。
徐晤给了她一些银钱,没太苛待她。她也已换了身朴素的新衣裙,除了面无血色外,瞧着还是秀美的。
家仆粗鲁地将她推出去,她踉跄着跨过门槛,差点摔倒。家仆大力地将门关紧,重重地落了锁。
她本该听徐晤的话,乖乖地找条偏僻的路离开,从此自谋生路。可是,她抬眼望着这肃穆华贵的侯府,眼中满是怨恨。走了一大段路后,绕到了侯府正门。
不多时,侯府前就来了不少围观的人,对着那哭求守门家丁放行的女子议论纷纷。
突然,晴朗的天空上聚起团团乌云,一道惊雷炸了下来。
“啊呀!武宁侯世子对人家始乱终弃,这是遭雷劈了呀!”
百姓们掩着嘴,交头接耳。
“滚滚滚!!”
家丁们下了台阶,拿着棍子赶人。
恰在此时,又是几道雷声,接着,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百姓们用手遮着头,纷纷跑走了。
雨声中,出现了一声开门声。
那朱红的大门被从内打开,走出来一个慈眉善目的妇人。她穿着素净但华贵的深衣,正是武宁侯夫人。
霜儿被家丁踹下石阶,浑身被大雨淋得湿透,对着侯夫人跪下哭道:“求求夫人不要赶我走,求求夫人不要赶我走!”
她听说了,侯爷想要她死,但徐晤却留了她性命,分明是仍旧对她有情。几年的争取,就算到了如今,她也不想放弃。
徐夫人看着面前女子凄惨万分的模样,又看了看附近,因大雨已经不再有围观的人群,蹙起的眉心松了些,没理她,对身旁的仆妇道:“崔嫂,去取她的卖身契,把她拉去勾栏里卖掉,越快越好。”
“是。”
那仆妇脚步匆匆,沿着回廊往府内走去。
“夫人!!”
霜儿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仰着脸发出不可置信的哭叫。单薄的身体在雨中抖个不停。
徐夫人朝外走了几步,站在石阶上,隔着雨帘垂眼看向她,“你不知廉耻爬床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日?还妄图母凭子贵,日后与长公主姐妹相称,好大的胆子。”
“晤儿心善,不打你不骂你,给你盘缠让你离开,你却不知好歹,又回来闹事。”徐夫人说着,有些咬牙切齿,“今日我卖了你,不伤你性命,已经是行善积德,但若日后你还不死心,还要作妖,那就别怪我狠心了。”
霜儿听完,哭叫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就想跑。一旁的家丁们见了,迅速将她抓了回来。
朱门里,那崔嫂已经带着几个家仆又过来了。再不多费口舌,冒着雨就将霜儿捉住,带离了侯府。
敞开的大门后面,徐晤缓缓走了出来,站在母亲身后,神情麻木地看着那曾与他亲密无比的女子被家仆拖走,在雨中哭喊着,逐渐远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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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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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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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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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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