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祺枫在下场门帘子后面观察了一会儿,场上俩人表现不错,听台底下动静也热闹的很,这样他终于能放心松一口气了。
正看着,突然听见后边温祺玉兴致勃勃喊了他一声,“师哥,我发现咱俩就没有几身能凑一对儿的大褂,是不是该做新的了?”
这种盼着做新衣服的心态好似应该属于几十年前,至少得是父母那一辈小时候才会有的经历,但放在相声这一行里也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别看现在买个衣服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正常生活在城市里的肯定都能买得起,但那只是日常的衣服,换成大褂就未必了。
大褂算是相声演员的演出服,这可有得讲究,要想量身裁一件大褂,几千几万的都有,还有那手工刺绣的大褂中的高级定制,没有几十万做不下来。
要说大褂有没有便宜货,有是有,但一分钱一分货,廉价的大褂穿上身自然只能廉价感受十足。入了行的相声演员对这个很是挑剔,不追求什么暗纹绣花这些花里胡哨高级定制,至少也得版型工整、布料有质感。
很多外行都爱问,演员的大褂是不是有分等级,是不是有规定演员到什么级别才能穿什么料子的大褂。
没有,是真没有。
不过是人家成了角儿的收入高,有钱才能买的起刺绣大褂而已。你要是相声说的不怎么样,上得台来没几个人认识,还硬要砸锅卖铁做个几百万的手工盘金大褂,咱不拦着。
听到温祺玉这话,江祺枫只能是无奈发笑:“活儿还没演几场,先惦记上新大褂了,败家啊。”
满后台都是年轻演员,这会儿候场最是无聊的时候,一个个拍着手开始起哄。
“做身红的!”
“红的红的!”
“要正红!”
“演《黄鹤楼》吧!”
《黄鹤楼》这个节目中间有一个场景是逗哏的坐在当间,捧哏站在旁边,跟结婚照似的。
老一辈都说搭档胜夫妻,他们也就爱起这个哄。
江祺枫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脸上莫名其妙有点热,或许是脸皮太薄吧。随后哄苍蝇似的挥了挥手,把凑热闹的这群哄散,没好气道:“本命年都过了,做什么红色!”
谁知温祺玉咧嘴嘿嘿一笑:“师哥,我明年还真就本命年。”
江祺枫语塞,他倒是忘了这茬儿。
“再说!”
双祺社开业的第一周,这五天几乎场场满座,有看见微博特意过来的、还有上这儿旅游正好看见门口水牌就买票进来的、甚至还有同行过来望风的。各式观众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有。
但是,正如头一天江祺枫说的,光是一天、一周可不够,要保持。
难就难在保持。
这个时代因为网络科技的便利有太多一夜爆红又快速过气的案例,能快速走红同时维持流量的人少之又少。
放在任何一个行业都是一样的,想平步青云同时还平稳立足,难。
江祺枫看着网上票务后台的数据,相比起上周,这一周都快砍了一半了。
“怎么搞,这还没坐够半场吧?”温祺玉撑着下巴皱着眉头说。
江祺枫没说话,按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担忧,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了一会儿。
突然,他目光决定地说:“不能只依靠那点儿老观众,如果只靠原有的观众维持演出,不光我们得饿死,这一行都立不住了。”
相声曲艺流传至今本来就已经冷的差不多了,大多数人对相声的印象就只有每年春节联欢晚会上的某个节目,或者是最出名的那几个相声演员,如张修明、唐崇安。
仔细想想,现在为什么只有东城和曲阑社还吃得饱饭?就因为他们有几根台柱子,有支持了十几年的忠实观众。
但这样的现状显然是不利于相声的传承的,只有旧人在,不见新人来,总有一天老一辈离开了,老观众也不在了,相声还如何继承?
江祺枫小声嘀咕道:“要是能让不了解相声的人走进园子,能让更多人喜欢相声,算功德无量了吧……”这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他还不敢有这么高尚的追求。
温祺玉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什么话都没接,只是握住了他的手,用掌心的温度坚定他的信念。琇書網
他暗自想,也许有一天他们也能享有艺术家的称号,与前辈相声大师齐名,载入曲艺的史册……
反正有野心从来都不是错。
抛开这些有的没的,现在依然是两个有志青年被几张票难得手足无措。
大中午的,江祺枫又约上了徐照岚他俩,四位‘领导’聚在一起想招儿,他说这叫人多力量大。
“我看人家拍电影电视剧有上节目做宣传的,你要不也试试?”徐照岚挠了挠头说。
招儿倒是不错,但……
“人家节目请明星是为了收视率,明星上去做宣传也算各取所需。咱们这种啥也没有的,谁乐意请咱们。”
听了这话,徐照岚也只能耸耸肩揭过了。
温祺玉却若有所思,捅了捅江祺枫的胳膊小声说:“咱们好歹拿过一个冠军,联系一下台里指不定有机会呢?”
温祺玉无奈说:“咱们那个节目都过去仨月了,三个月电影院能上百八十部片儿,电视台能播十几部剧,人家凭什么回头用我们?”
也是,插播广告都得收费,电视台凭什么帮他们做宣传?
不过,说到这徐照岚突然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哎哎哎!我想起来了,你不是有个女观众在电视台吗?”
女观众?电视台?
陈莎!
江祺枫终于想起了这么一号人。
他还在曲阑社的时候就在观众席看到过陈莎的身影,一直到离开东城茶社最后见的人也是她,后来去录‘万象归春’才知道,她竟然是电视台的节目导演。
“我找找,我好像就没加过她微信……”江祺枫急忙翻开通讯录。
温祺玉突然摁住了他的手,冲他挑眉道:“微博啊!”
一帮人想招儿也就只能想到这儿了,江祺枫按他们说的打开了微博,给陈莎发去私信,就等她回复了。
又过了将近一周,每天台下观众真的就只有半数了,而江祺枫给陈莎发的那条私信仿佛是石沉大海了一样,这么多天杳无音信。
“你说她会不会哪天直接买票来园子了?”
后台这么几个人面面相觑,没人搭的上话。
温祺玉安抚道:“可能是最近台里忙,你再等等吧。”
江祺枫无奈啊,他是不着急,刷刷往下掉的票房和上座率比他着急多了。
后台这么几个人都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往外边看看就知道,今天远远没有上周那么热闹。
徐照岚想了想说:“工作日也是没办法,周末可能会好点儿。”
这谁都知道,平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按他的计划一周演三天就不会有这个烦恼,还不是乔振华给出的大难题……
过了一会儿,边上一直没说话的杨文靖突然叹了口气,正正经经提出一个主意:“我看你要不试试联系社区街道的那种演出,平时社区打麻将打牌遛鸟逗猫的大爷大妈不少,你争取把人全吸引过来呗。”
这倒是个好办法,平时泡在戏园子里的本就是大爷大妈偏多。
“行我回头试着联系,都收拾收拾准备演出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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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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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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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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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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