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陆珩的手牌颜色和裴星衍的不一样,滕深给出的解释是主副卡的区别。
对此,陆珩在晚餐结束时一改先前饭桌上的好说话,活灵活现地表现出了不满,他直接把手牌仍在了桌上,盯着滕深说道:“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他的附属品吗?”
难道不是吗?要不是零零柒,你这没身份没地位的小妖哪来资格和老夫这般说话?
滕深内心不屑,面上却一副“你实在错怪我了”的冤枉样:“哎怎么会,小公子你可真冤枉我了,那边不少大客人带着自家孩子去玩时也是这样的,主要是担心不熟悉,有不长眼的人冒犯到你,说到底那里还是比较鱼龙混杂的,以前就发生过不愉快的乌龙事件。”
“是这样吗?”陆珩狐疑地看着他。
“是的是的。”滕深连声道。
“哦。”陆珩应了声,还没等滕深松口气,只听他又道,“可我不需要,你帮我换主卡,我倒要看看谁的眼睛瞎了。”
滕深:“……”
小狐妖任性刁蛮的脾气在这种小事上显现得淋漓尽致,滕深这会甚至质疑起裴星衍的眼光了,又不是青丘涂山嫡系,除了一张脸,这没眼色没头脑、不知天高地厚的单“蠢”小妖哪里值得零零柒的“求而不得”了。
“那好吧……”滕深状似十分无奈地瞥了眼裴星衍,“小公子稍等片刻,我让人……”
“不用,就这样吧。”裴星衍打断他。
“我不……”陆珩立刻站起来,想要反驳,可裴星衍沉下来的、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成功让他把话噎了回去,抿起嘴原地沉默了数秒,最后气性满满地撂下一句话,转身跑了出去。
“不用就不用,我还不去了呢!”
“这……”看着被摔上的门,滕深看起来很是吃惊。
“让你见笑了。”裴星衍说,却还是稳稳地坐在原地,仿佛并不担心陆珩跑远。
滕深有些奇怪,看那小狐妖刚才的表现,也不仅仅是单纯的任性无知,而是就是和裴星衍作对,可他有恃无恐的同时又不敢太过违抗裴星衍,仿佛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似的……所以为什么裴星衍不直接对人下手呢?莫非还真是情根深种了不成?
看似匪夷所思,可除了这个理由之外,难以解释一直独来独往的裴星衍近期的所作所为,裴星衍的来历不难查,在有了同乡的背景、以及考上同一所大学的“巧合”后,这种推测似乎也有了现实依据。
滕深内心不以为然的同时,却已经信了七八分,活了上千年的他其实见过不少类似的案例,比起利益或者信仰之类的东西,爱情是极其不可理喻的存在,它能让一个原本冷静理智的人彻底失了智,让原本善良单纯的人变得不择手段,到最后把自己摧毁的人也不在少数。
虽然滕深觉得裴星衍不至于如此,但有弱点总比没有来的好……再怎么厉害,零零柒还是个年轻人,一个不曾尝过情爱滋味的年轻人。
“我怎么敢笑话裴大人,我是真心希望你可以得偿所愿的。”滕深笑着说,眼中透出些许意味深长,“先前就听过不少关于裴大人的事迹,却一直没有机会亲眼目睹你的风采,如今一看,真是让老夫不得不感叹一句后浪推前浪啊。今日不为别的,就为能结识裴大人这样的人物,老夫也会竭力助你解决烦恼的。”
像是没听懂滕深的言外之意,裴星衍站了起来,“希望如此。”他朝外走去。
包厢中只剩下一人,滕深慢慢喝完了杯中剩下的酒液,起身走到窗边,看到身形高挑的青年将狐耳少年拽入准备好的轿车后座后,他褪去谄媚之色的精明脸上划过一丝得色。
无论如何,零零柒既然答应了,就意味着他并不是传言中的那般无缝可钻,唯一的顾虑是,他要小心别弄巧成拙了……
滕深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对着话筒说道:“目标过去了,准备一下吧。”
……
金尊玉贵的地下三层招待所有登记在特能办系统的特殊能力者,乍看和陆珩曾经去过的那家叫“朝雾夕岚”的燕京酒吧没什么区别,有用餐区、聚会区、娱乐区等等,还有幽静些的清吧以及群魔乱舞的舞池。
因为是过来玩的,刚好酒吧里有演出,两人便顺势寻了个角落的位置观看,然而没过多久,裴星衍就跟陆珩说他看到了一个熟人,要离开一会,并让陆珩等在原地别乱跑。
陆珩眼睛看着舞台,表情不耐烦地点点头。
在没人看得到的视角,裴星衍轻轻捏了捏陆珩的手心,转身离开了。
身边的位置空了下来,陆珩不动声色地吐了口气,虽然不清楚裴星衍故意离开是要去做什么,但收到暗示的他知道应该要把戏继续演下去,那么根据制定的人设,他会乖乖听话地呆在原地吗?
当然不会!
陆珩当即开溜,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四处溜达,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在寻找滕深口中的特殊区域,过程中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当时孟夏带他去的酒吧似乎也有权限区域,不过那里明晃晃地将权限区域标注在了明面上,电梯里就看得到层数,而这里,许多人却不知道金尊玉贵还有隐藏区域。
所以朝雾夕岚应该不会大胆到在特能办总部的眼皮子底下搞什么猫腻,而在这远离燕京的花城……
陆珩停下脚步,找到了隐藏在第三层深处的入口,那是一个不会惹人瞩目的、做成等身镜的屏障,有两人宽,旁边栽满了绿植,只有一道一人宽的台阶能到达镜前,想要通过这样的屏障通常需要一个指定的媒介。
陆珩看了眼手腕上的手牌,跨过台阶,身影消失在荡起波纹的镜面中。
场景转换,出现在面前是和镜外截然不同的空间,安静而幽深,脚下是一个用乌色实木搭建的六角台,台中央摆放着和外面一模一样的等身镜,空气弥漫着水汽,耳边也传来清澈的汩汩水声,陆珩看过去,发现六角台处于一个水潭中,六个角延申出六座木桥通往各处,而目之所及,所有的屋舍也都在水面上,乌木的廊道两边开了两道手掌宽的缝隙,里头亦是涓涓细流,颇有些小桥流水人家的闲情逸致。
墙上造型精致的烛台燃烧着不知材料的油灯,除了提供柔和的光线外,还散发出淡淡的香气,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味道,却很悠长婉转,撩人心脾。
比起金尊玉贵的金碧辉煌,这里所有的一切同样充斥着金钱的味道,却是低调的奢华。
视野里一个人都没有,陆珩打量了一会环境,随意挑了个方向走,路过那一个个独立的屋舍时,他发现上面的门牌有些亮了,有些却暗着。
不知里面是什么……
陆珩试着推开暗门牌的屋门,无果后,他只能继续往前走,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里的气氛非常古怪,说不上危险,而是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而且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这油灯香味也很怪,明明一开始挺沁人心脾,闻多了却有点躁……
胡思乱想着,陆珩转过一个角后,突然听到了人声。
“啪”、“啪”、“啪”……
起初是奇怪的疑似鞭打的声音,随着走近陆珩听清了对话声,一道凄惨,另一道狠厉。
“……啊!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呜呜……求求您主人……”
“我让你躲!我让你躲!竟敢咬我!看老子不打死你!”
“啊啊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
“贱狗!给我继续爬!”
……
陆珩:“…………”
陆珩:“???”
什么鬼?!所以真的是鞭打吗!
陆珩呆了两秒,犹豫了一秒,最后决定直接上去制止,他加快了步伐,跑过又一个转角后,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一只衣不蔽体的妖怪趴在地上,遍体鳞伤,背上血肉模糊,一只手臂扭曲成瘆人的弧度,尾椎骨上的尾巴断成了短短的一截,残留的血迹和层次不平的伤口意味着它是被人为残忍地去除的。如果是普通人类,这样的伤势此时定然已经失去了意识,可他却仍在哀叫着往前爬着,路径上仅是深红色的狰狞血痕。
一个满脸横型臃肿的人类手持着长鞭,正一边辱骂一边施暴。
陆珩虽早已有准备,可真正见到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却依然超出了他的想象,当他无意间对上狗妖少年那失了焦的空洞眼瞳时,一股似曾相识的强烈愤怒难以抑制地涌了上来。
无关种族,有的只是卑鄙者自以为是的恃强凌弱,令人作呕的暴行荒诞地上演在本应由特能办监管的地盘上,制定的法律就像个笑话,光明下必然存在的黑暗如果是这样腐烂恶臭,那么还是给他消失了好!纵然这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有一瞬间,陆珩几乎无法控制自己,郭子昊空荡荡的眼神和面前犬妖失去光彩的眼睛重合在一起,沸腾的怒火转变成凌厉的杀意他想杀了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谁?!”有人发现了他的闯入,直接掠了上来,手成爪状朝他抓来。
杀人自然是不可能杀的,陆珩在瞬息间冷静下来,翻身躲过了对方试探的攻击,然后扭头急吼吼地冲着那人类胖子嚷道:“你们在干什么!你们这样殴打别人是犯法的!我报警了!”
胖子像是听到了一个惹人发笑的笑话一般,诧异地打量了下不速之客,在看清狐妖少年的模样时,微微一愣,随即小眼睛阴冷地一眯,怪道:“哪里来的傻缺。”
陆珩想跑过去,却被攻击他的人拦住了去路,急得不行:“太过分了,这样会死人的!你这混蛋快放开他!”
胖子又是一记重鞭打下去,狗妖已经到了极限,意识模糊,只抽搐着低低呻吟了下就没再动弹,胖子朝陆珩恶意满满地一笑:“想救这贱狗?行啊,换你过来替他。”
狐妖闻言立刻炸毛似的跳了起来,“我靠滚啊!混蛋!人渣!”
他骂着就要挥舞拳头揍人,可是面前的拦路虎缠人得很,你来我往好几回合都没法摆脱。
见状,胖子犹豫了下,突然眼尖地发现了什么,最后挥手示意身后另外三个打手一块上,四个专业打手围攻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妖怪,这场闹剧似的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胖子没有管地上已经被玩废的狗妖,兴致勃勃地踱着脚步来到了被强横制住的狐妖跟前,其中一个打手朝雇主强迫扳起了少年的手腕。
胖子一看手腕上的红色手牌,确认刚才没看错,就忍不住笑开了,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语气充满了嘲讽:“哈,如此嚣张莽撞,我当以为是什么人物,原来是只不知进退的小奴隶。”
……小奴隶?!啥玩意!
陆珩忍不住跟着瞥了眼自己的手腕,觉得肯定是这个手牌的锅,可是那触手怪不是说是用来监护的吗!
内心恶寒阵阵,陆珩嘴上继续嚣张地叭叭:“死胖子你最好马上放开我,不然我等下要你好看!”
“啧,性子那么野,你主人是怎么调教的。”胖子状似不悦地说,手却卡住了陆珩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左右打量,性格虽然不讨人喜欢,可是这脸和身段却是个极品,还是只少见的白狐,调教起来想必也别有一番趣味,以前还没试过这种类型的……
胖子这样想着,目露yin邪,跟对待一件还未开发打磨的宝石一般,拇指轻佻地摩挲着手下的皮肤,一边说道:“既然不会教,那我来替你主人好好调教。”
陆珩:“…………”
陆珩内心疯狂刷屏脏话,心想裴星衍怎么还不过来救驾!!他要忍不下去了!尼玛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恶心恶心恶心!去死去死去死!
没错,陆珩以为这一切都是那触手怪安排好的戏码,虽然还不明白这出戏到底有什么意义,他和裴星衍还没有来得及沟通,但他还是按裴星衍暗示的意思演下去了。
然而他设想中的英雄救美戏码并没有上演,就在陆珩忍无可忍想要暴起时,剧情发生了扭转,突然从角落窜出了一群穿着统一银色制服的人,看起来像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他们有序而强硬地从打手手中接管了陆珩。
“你们干什么?!”胖子不满地问。
“十分抱歉打扰到您,客人。”为首一人有礼却又不容置疑地说道,“这是我们银屋跑掉的货,现在需要带回去。”
“这妖无主的?”胖子挑眉,“那我要了。”
那人面无表情道:“恐怕不行,他还没有进行净化。”
陆珩在旁听得一头雾水,但这不妨碍他反抗,他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喊:“什么东西快放开我!我是”
话未说完,他的嘴里忽然被人塞了一颗药丸,入口即化,他顷刻间就浑身无力倒头失去了意识。
胖子瞥了眼被扛起来的狐耳少年,清楚银屋规矩和流程的他也没阻拦,只说:“行吧,上架了记得通知我。”
……
监控室中,看着屏幕中被银色制服带走的狐妖,黑发黑眼的青年脸上连往日基本的交际表情都缺失了,如冰封般毫无波澜,“这就是你们的安排。”他说,疑问的语句却是陈述的语气,同样缺乏人气,压抑着更深层的情绪。
陪同他观看的会所经理冷汗涔涔,连忙说道:“不是,这是个意外,没想到小公子会撞上……”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的安排,反而更显逼真了。”
毕竟按照分局的吩咐,是让这小公子切身体会一下人间疾苦嘛,如此这般,他才能明白能侍奉在这位大佬身边是有多幸运。
沉默片刻,裴星衍问:“净化是什么?”
“总有一些不听话的,再加上特能办那些烦人的规定,这些事情总不能摆到明面上,因此需要采取一些必要的保密手段。”经理意有所指地回答,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不过我们必不会真的伤到小公子,若是裴大人不忍心,银屋会立刻将人给您送回来。”
裴星衍没回答,突然问:“那人是谁?”
经理愣了下才知道他在问谁,他是这家会所的管理人,自然清楚出入人员的信息,尤其那些拥有权限的人,他也没提名字,只说:“一个人类,是这里的常客……总体来说有点背景,但对您来说不值一提。”
“嗯,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子时就可以了。”
裴星衍起身说:“还有点时间,我有点无聊,出去转转。”
经理已经明白他想做什么,暗自心惊,却说不出阻止的话,躬身行礼道:“大人请便,有任何需求请尽管吩咐鄙人。”
等裴星衍出去后,经理立刻联系了滕深,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
滕深虽然惊讶于那胖子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的下摸了狐妖的脸,零零柒就一副不能接受的态度,但这样他反而愈发放心了,如此狠毒的作风一点都不像那些被洗脑的特能办成员,就说:“罢了,随他去吧,你做好善后。”
反正不管是砍了手还是杀了都没什么要紧,那家伙不好好在隐秘又安全的屋里,反倒在外面折腾,出了事也是活该。
“是。”经理应道,知道自己做对了,不过即便他阻止,那位大人恐怕也不会听他的。
……
屋舍中,和脆弱的人类不同,角落里的狗妖经过短暂的休憩已经恢复了些许精力,不再奄奄一息,然而胖子却没了继续造作他的兴味。
或许是被人半路劫走的缘故,这会被银屋打断的兴致不减反增,他现在非常非常想要那狐妖,越野性的妖怪折腾起来应该更耐用,希望下次遇见时可别跟这狗妖一样打断了骨脊似的,只会哀声求饶。
灌下一大口酒酿,在脑中尽情想象意yin了一番,胖子起了兴味,走向了那只趴在地上不停颤抖眼含深深恐惧和绝望的狗妖,然而,一只脚还未碾上去,本应紧锁的房门传来了动静。
他不悦地皱起眉,沉着声问:“怎么回事?”
推门而入的不是他手下任何一个打手,而是一个陌生的青年,分明是个人类,却有着一副完全不输于先前那狐妖的漂亮相貌,可是胖子这会却生不起半点小心思。
“你谁……”在胖子的脑子反应过来前,他已经全身绷紧,被酒色腐蚀的身体此刻被毛骨悚然的未知危险调动了所有的警觉细胞,他僵直着身体往后退去,口中虚张声势地质问:“你怎么进来的?!我的人呢!……你站住!别再过来了!”
冷汗从额角滴落,胖子看着青年越走越近,对上那双虚无如深渊的眼睛,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冷静,嘴唇发白,抖着音道:“你、你这家伙知道我是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瘆人的碎裂声,凄厉到完全不似人类能发出的惨号毫无预兆地从胖子的喉咙里喷射而出,在场唯二的听众抬起头,视线里胖子的右手从指尖开始到肩肘扭曲出了十数个尖锐的棱角,像是在刹那间断了无数截,再然后,失去了骨头支撑的皮肤如同面团一般,从指尖开始向上卷起,一直到把整条手臂都卷成一团。
狗妖看着,可怖的一幕却让他空洞的眼中逐渐有了神光。
胖子在地上哀嚎,滚成肉蛆,远比骨折痛苦无数倍的疼痛让他恨不得立刻晕死过去,意识却该死地清醒,总算他想起了还能把手臂砍掉减轻痛苦,挣扎着爬起来,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狠命往肩关节又刺又割,好不容易把已经变成一团肉球的右手臂扒拉下来后,胖子浑身是血地躺在了地上喘着粗气。
“我、我不是故意的……”胖子声音沙哑地说道,隐隐明白了这青年为何而来,细小的眼中闪烁着无尽的惊惧和对生的渴望,一股难闻的腥味从他身下传来,他喃喃地说着和之前狗妖相似的话,“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
然而没有回应,胖子扭曲的神情忽然一滞,意识中断,视线中最后的画面停留在了青年毫无波动的黑漆眼中。
青色的纯净火焰把这具污浊的尸体燃成了灰烬,没有留下一丝残留的痕迹,就连空气也是焕然一新,青年如来时一般无声离开。
“等、等等”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星衍停下脚步。
“谢谢你”狗妖眼神清澈,却露出一个既悲又喜的惨笑来,“不知名的恩人。”说完,像是了却了心愿,他的视线落向胖子丢在地上的匕首上,爬过去,还能活动的手将之捡起来,正要举刀刺入咽喉,一股无形的阻力制止了他。
“你可以活下去。”裴星衍说,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说着一件既定的事。
“没、没用的,我已经废了,而且我只能趁现在才有机会选择,一旦出去,我就不受我自己控制了……”狗妖坚定地说,“我想要自由。”
他人一心求死,裴星衍本不会插手,可他突然想到,若是陆珩在此一定会阻止,因为这样的自由从根本而言是没有选择的自由,被逼到绝境才会无奈选择去死。
罢了……
举手之劳而已。
这样想着,裴星衍干脆利落地弄晕了狗妖,然后告知经理,让他来处理,理由也简单得很,这狗妖既然是他的小狐妖想救的,那么他就得完好无损。
至于其他,暂且不急。
陆珩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只金属栏杆的牢笼里,不光双手被束缚在身前,脚腕上也戴了限制行动的镣铐,更糟糕的是,他还使用不了妖力,浑身无力,就连五感都削弱了不少,跟过去身为人类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不远处传来交流声,他第一时间没有动,竖起耳朵听。
“吗的,被扣了这个月的奖金,还要去领罚一周!真晦气!”
“你这还好,只是警告,幸亏抓回来了,不然大头你就凉了,真让他跑出去了就麻烦了,你也太不小心了。”
“艹,谁能想到这白狐有抗药性啊,还逮着守卫换班间隙溜出去!怎么能光怪我呢。”
……
两个声音一言一语透露了不少信息,陆珩却越听越怪异,怎么听起来,好像真的有一只白狐被抓了过来,然后趁人不备溜了出去,而他,则是倒霉透顶被误抓过来了……
可是他们难道不知道对方的长相吗?
“不过没想到这白狐的人形比想象的还要出色啊,单凭这姿色也能吸引不少大雇主,卖出天价了。”
“确实不错,评得上甲等。”
“嘿,我一直没离开,就是在银屋这里虽然吃不了肉,但好歹也能喝口肉汤,在外面像我这种小喽啰哪有机会碰这种上等货。”
“行了行了,别叨叨了,时间差不多了吧,该醒了,去看看。”
陆珩听着脚步声,直接睁开了眼。
“哟,看来早醒了。”说话的人收回了想要碰陆珩的手,这人、不对,他不像个人,长了一个比常人大两倍的硕大脑袋,支棱在细短的脖子上,体型矮小健硕,还有一双蒲扇似的大手,身体比例极不协调。
单从视觉效果来看,长得莫名恶心又猥琐,陆珩没有掩饰自己眼中的嫌恶。
大头早就习惯了这种眼神,他非但没有不快,相反兴奋得很,越厌恶他就越期待看到以后的恐惧,于是他再度伸手要去触摸。
陆珩立刻往后缩去避开他的手,后背“砰”地一声撞上另一边的栏杆。
“滚!”
“哈哈你看他吓的。”大头畅快大笑。
“别逗了,赶紧的吧,等会耽误了时辰主管又扣你奖金。”另一人走过来说道,就比例而言他要正常得多,然而他瘦得如一具枯骨,轻飘飘得好似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
“哼,那老不死的!”大头低声咒骂,却不再作妖,力气极大得把整个金属笼子托起来,陆珩费力稳住身形才没有滚落过去。
大头把笼子放置在一辆推车上,然后在笼子上盖上黑色的幕布,推着车往外走,瘦子跟在一边。
“你们要把我带去哪里?!”
“你们搞错了!我不是你们抓的白狐!我是跟裴星……和特能办的007一起来的!”
“他是我搭档!要是让他知道你们干的事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赶紧放了我!喂!你们聋了吗!”
……
一路上,陆珩又是解释又是胁迫的,然而却没人理他,就好像他们听不见自己说的话似的,而那一精一僵尸也确实听不到,幕布上有隔音结界。
漆黑的笼子中,除了自己的声音和心跳声,陆珩再也听不见第三道声音,他默默数了300下后,感到推车停下了,紧接着又继续前行,没过多久,黑幕就被揭开了。
光线和外界的声音一时间一起钻了进来。
陆珩不适地眯了眯眼,往外看去,随后,他见到了短暂的十八年人生中最毁三观的场面。
这是一间大如广场的空旷房间,四面的墙上镶满了镜子,中央是一个有着环形圆台的巨大水潭,一具具白花花的、毫无遮掩的肉体如同没有尊严的肉猪般被摆成千百种姿势,各式各样极具丑恶的器具安在上面。
除此之外,在那环形圆台的中央漂浮着一只怪物,看起来像是变异了的章鱼,无比丑陋,长满了疙瘩,浑身黏液,那些又黑又粗的狰狞触手上甚至还挂了不少人!
且不提眼前这突破想象的、恐怕比传说中的海天盛筵还要污秽百倍的画面,仅仅是怪物身上的黏液就让陆珩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再加上那些高高低低的呻吟、哀叫、惨呼,360度堪比杜比音效的绕耳魔音,陆珩恨不得自己瞎了聋了,一时间都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一个噩梦。
看着狐妖猛然间呆滞的眼,身体也几近凝固,知道他肯定是被吓坏了,大头诡笑着打开了笼子,探手去扯他。
雪白的狐耳一颤,陆珩倏然回过神,受到惊吓般缩到了笼子的最里面,可笼子就这么点大,再怎么躲也躲不开,他被扯住了手臂往外拖。
简直如同恐怖片一般,无法使用妖力的陆珩骇得连踢带踹,镣铐的锁链丁零当啷,金属笼子框框作响,然而拼命挣扎却还是被一点点地拖了出去。
“我靠我靠!放开我!滚啊!!”陆珩面色发白,又惊又恐,简直都快本色出演了。
“认命吧小子,要怪就怪你不识相,有胆逃跑,就得有接受惩罚的准备!”
惩罚?什么惩罚!
陆珩完全不敢去想,人都快吓傻了,甚至都无法确认这是不是滕深故意安排的,如果是,他出去后非得找机会揍他一顿不可,可如果是一场意外……
陆珩死命攥着栏杆,喊得声嘶力竭:“都说了你们认错人了啊!卧槽!”他最终还是被拖拽到了外面。
这里的动静惹来了旁边的注意,一道如雷鸣般的低沉声音轰隆隆地在空旷的房中响起:“新来的?很香。”
黏腻的、邪恶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锁定在了陆珩身上,他却完全不想回头看,准确说他从刚才开始就将视线缩小在身前的一点范围。
是那头章鱼怪兽!
“是的,鲰大人。”大头惶恐地低下头,“小人现在带他去净化,等干净了把他带来给您。”
陆珩:“…………”
净化又是什么?!!
陆珩不知道,但无论是什么,先前的所见所闻已足够他体会到掩藏在花城最底层的不堪污浊和最肮脏的黑暗。
尽管已经不适到了极点,但秉着对裴星衍几乎无条件的信任,陆珩还是什么都没做,任由他们带自己去进行所谓的净化。
不过话虽如此,该挣扎的还是得挣扎,踉跄着还没走几步,一只人身龙虾头的妖怪匆匆追了上来。
“等等!”妖怪挥舞虾钳隔开几人,玻璃球似的眼珠子盯着陆珩确认了下,转头语调傲慢地对大头和瘦子说,“这只狐妖先不动,有大主顾看上了,要亲自调教。”
“什么?”大头很惊讶,“可是”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先前的帐还没给你清算!”龙虾打断他,“先给我滚去领罚!你!带他去清理干净!一会直接上架!”后面一句是对着瘦子说的。
几分钟后,瘦子领着陆珩来到了清理池,旁边的墙上挂满了可怖耸人的刑具。
“这里有特殊的阵法,若不想吃苦头,就安分点。”瘦子说完,就解开了陆珩的束缚,正要脱他衣服时,陆珩后退了一步。
“我、我自己来。”陆珩抓着自个领口,实则按着胸前的玉玦和玉铃铛,警惕地说,“你出去。”
瘦子看了他一眼,青白发紫的骷髅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换上这个。”他指了指架子上的衣物,然后真的出去了。
“……”看着合上的门,陆珩呼了口气,他呆站了会,决定不洗了,正打算直接换衣服时,门又推开了,瘦子探出头说:“洗干净,至少两刻钟,不然我帮你洗。”
陆珩:“……”
一小时后,洗干净的陆珩换上一袭红衣,紧接着再次被送进了笼子里,这一次除了手上束缚和脚上镣铐外,眼睛和嘴巴同样被锦帛蒙上了。
陆珩躺在笼子底部,由于没有半点声息,很容易对时间的流逝失去感知,他默默在心里数着数,数到一千八的时候,一阵困意突然涌了上来,他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陆珩感到自己正被人搬动,身下一软,是他被放在了软垫……不对,是床上。
窸窸窣窣踩在柔软地毯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后是关门声。
“唔……”喉底发出疑惑的音节,陆珩心中迷茫,想要坐起来,身体却比先前还要使不上力,连蒙着眼睛和嘴的锦帛都扯不下来。
所幸这次没等多久,他再次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他没有听到脚步声,却依然感到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陆珩的脸转向了来人,闻不到气味,虚弱的五感让他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
……是谁?
看不见,也听不到一点声音,陆珩却莫名感到对方已经走到了床边,可他屏住呼吸等了许久,对方却没有任何动作。
陆珩内心浮起疑惑,是裴星衍吗?他为什么不动?如果不是的话,那会是谁……?!
陆珩忍不住惊疑,憋了半晌的呼吸变得急促,紧绷的身体难耐地蠕动了下,似乎想要后退。
大约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安,观望许久的人终于探出了手,温凉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然后摸索到他的脑后。
陆珩一僵,下一秒立刻放松,软了下去,安静地等对方揭开脸上的锦帛。
最先恢复的是视觉,等真正看到裴星衍那张天仙似的脸时,陆珩简直要热泪盈眶了,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根据已知信息他猜测自己八成是被拍卖了,但总算,他的金大腿出现了啊!
等到嘴上的束缚也被人温柔地解开后,陆珩迫不及待,激动地说:“你吓死我”
唇上一软,话语戛然而止,是被另一个人直接吞了下去。
陆珩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脑中空白一片,震惊到连思维都陷入了凝滞。
作者有话要说:小陆同学:????我真的要报警了!!
感谢在2020081622:44:092020082219:54: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杞颜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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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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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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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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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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