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好像确实是戾妖,”朱吉龙有些尴尬地道,“不过,从死者的伤口以及幸存者的描述来看,其原身是花豹无疑。”
“朱小哥师承何人?”文木问道。
“未曾拜师,先前一直跟随家父身边。”朱吉龙回道。
“哦,这么说你的道法属于家传的了,不知令尊师承何人?”文木又问。
“家父年少时曾跟随黄山歌扬先生游历了十年,小的报了父仇后,也是深受黄山庇护,才免遭岣漏山卫氏之毒手。”
“嗤,黄山哪里就庇护了你啊,如今的岣漏山大换血,现在卫氏当家的一脉,乃是受卫守正一脉迫害而迁出岣漏山的,要是搁以前,别说杀了卫守正,就是碰到个姓卫的,十个朱吉龙也没命了。”齐让冷哼道。
“不管怎么说,黄山魏氏都是家父的师门,你小子不可瞎编排。”朱吉龙瞪了一眼齐让。
“这么说来,你的祛邪之术源自黄山。”文木心下慨叹,真是无知者无畏啊,也难怪齐让会跟他翻脸,凭那点修为就想去截杀戾妖,别说十个朱吉龙,就是百个朱吉龙也是去送死啊。
“正是。”朱吉龙点点头。
“既然有令尊那层渊源,为何你没拜入黄山魏氏门下呢?”文木笑了笑。
“小的资质欠佳,入不了魏氏高德之眼。”朱吉龙丧气地道。
“呵,哪是什么资质欠佳啊,”齐让嗤鼻道,“分明是人家怕引祸上身呗。”
“齐小哥此话何意?”文木问道。
“文爷,我这人实诚,有一说一,虽然记恨这家伙诓骗于我,但说老实话,朱吉龙天资聪颖,学什么都触类旁通,故而虽是杂学,却比黄山魏氏那些个正统子弟都要胜出一筹,只可惜他父亲招惹上了卫氏,黄山怕受牵连,所以才不接纳他的,”齐让唉叹道,“杀了卫守正后,岣漏山卫氏子弟也曾找过他的麻烦,哪是受过黄山魏氏的庇护啊,都是他凭着自己的聪明劲,自个儿得以脱险,多次死里逃生。不过,现在好多了,许是岣漏山卫氏换了门主吧,也没人找他麻烦了,要不然,再聪明也怕是活不到现在。”
“找你麻烦的是谁?”文木问朱吉龙。
“也不认识,好像是卫守正的嫡系子孙吧,不过修为不高,只略胜于我。”朱吉龙呵呵地道。
“略胜于你也能取你性命。”齐让很不客气地道。
“九公寨离此地多远?”文木问道。
“大概二十来里。”齐让估摸着道。
“朱吉龙,前面带路,本爷去会会那花豹。”文木起身道。
“这……文爷,要不等用了午膳再说吧。”朱吉龙一愕,哪有这样说走就走的呀,又不是去淠河捕鱼,那可是只戾妖呐。
“这一点路程,不耽误回来吃饭。”文木说着率先出了茶舍,朱吉龙没法,也只得抓耳挠腮的跟在了晏昊子雅回身后出去了。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在朱吉龙的引领下,他们到了花豹进出的要道,九公冲。
文木闭目凝神,感知着周遭的异常灵动,不多时就探清了戾妖所在的大概方位。
“文爷,那妖一般要挨到拂晓才出来。”朱吉龙提醒道。
“吉龙兄放心,就算是在打盹,我小师尊也会让它乖乖过来。”子雅回笑道。
“你们四下看看,找只小畜生过来。”文木指使晏昊子雅回。
晏昊子雅回自是知道文木的意思,接过大师尊召来的剑赶紧窜了出去,不多时子雅回就拎了只小麂回来。
文木嘴唇微动,念了一通咒语,同时手指飞舞,画出一道符箓,嗖的一声,靓蓝的符箓箭矢一般射向小麂,消失在它体内。
朱吉龙目不转睛看着文木的一举一动,等符箓消失了,又盯着不远处那蹒跚而行的小麂不放,左看右看也没瞧出啥异样来。正狐疑着,突然一阵阴风刮来,周遭树木簌簌作响,还没待朱吉龙回过神来,一团硕大的黑影呼啸而至,汹涌如潮,直奔那小麂。
朱吉龙的剑还没拔出鞘,晏昊子雅回就挺剑飞了出去,和那团黑影厮杀起来。
戾妖身形柔软,灵活多变,好在晏昊子雅回两人配合默契,一一化解了凶险。朱吉龙只看见剑影晃动,根本不知谁是妖谁是晏昊子雅回。
戾妖被缠得不得脱身,凶性毕露,一声嘶吼,终于露出原身,果真是只金钱豹。那豹子被晏昊子雅回激怒,时而挥起利爪凌空削斩,时而张开血盆大口纵身猛扑,时而挥动尾巴雷霆横扫。周遭的灌木不是被剑削飞了,就是被金钱豹的利爪和尾巴给摧毁了,不多时,打斗场中光秃秃一片,花草树木全都遭了殃。
朱吉龙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一则羡慕晏昊子雅回的身手,另一方面也很感谢齐让的临阵脱逃,要不然自己早已成了碎片。
厮杀了将近半个时辰,仍未见胜负,朱吉龙忍不住回头看向文木,没想到文木对着场中三个晃动的影子指指点点,还在姜雁泽耳边嘀嘀咕咕。朱吉龙心下感慨,文爷的心真大啊,两个弟子境遇如此凶险,他竟能云淡风轻地在现场教学。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大概是觉得教学目的达到了,文木突然飞身而起,汲灵绸疾射而出,金钱豹被晏昊子雅回纠缠得无暇可逃,被汲灵绸踏踏实实缚住了,跟个蚕蛹似的在地上蹦跶了几下,渐渐没了动静。汲灵绸上慢慢泛起星星点点的荧光,最后汇成一束,悉数被吸入文木掌上的束灵瓶。
文木收了灵识,撤了汲灵绸,刚才还凶猛无比的金钱豹此时跟个死狗一般一动不动。
“它这是死了么?”惊魂未定的齐让小心翼翼走上前,踢了踢豹子的后腿。
“没死,暂时性的,等它恢复体力就没事了,不过灵识被夺,从此便失了灵性,与一般野兽无异。”歇匀了气的晏昊说道。
“此孽畜种群稀少,之所以修炼成戾妖,都是因为附近猎户过度猎杀所致。近几年,那些读圣贤书的官宦之家,喜欢在自家中堂的官帽椅上蒙层花豹的皮,渐渐形成了一种风气,受高额酬金的驱使,猎户们都喜欢冒险猎杀,导致花豹种群锐减。此豹由于活动的区域灵气较盛,自身灵识较高,慢慢的花豹种群中怨气渐渐被它给吸纳,汲取外界灵气的能力也越来越强,最后便被磨练成戾妖,对猎户展开了报复,”文木交待道,“你们别伤着它,等它恢复体力,让它自行离开便是。”
“哦,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它只攻击猎户呢。”朱吉龙恍然大悟。
“就是,我还以为这畜生是人家家养的呢。”齐让笑道。
“齐兄这话何意?”姜雁泽问道。
“不是有好多人家里都会养狗么,狗有灵性,会护主,谁惹它主人它就咬谁,文爷不是说猎户过度猎杀了它的同类么,所以这花豹只祸害猎户,眼中只有这一类仇人,很像家犬呢。”齐让解释道。
“是哦,还真是这样的呢。”姜雁泽点点头。
“闲弟。”姜尔雍听到两个小辈的闲话,不由得想到了一事。
“嗯?”文木走近姜尔雍。
“你说会不会有人豢养灵禽灵畜不是为了汲取它们的灵识,而是存有别的意图?”姜尔雍蹙眉问。
“别的意图?”文木一时没弄明白。
“比如说跟人家养狗一样。”
“花那么大的气力豢养,只是把它们当成狗一般看家护院?不太可能吧。攫取灵识既可自用,又可贩卖赚钱,自用能提升修为境界,贩卖能换成真金白银,仅仅养着那么多煞妖看家护院肯定划不来呀。”文木摇了摇头。
“但他如果是跟培养军队一样呢?”
“熙哥哥这话的意思是……”文木一惊,“借助灵禽灵兽当打手,争霸天下?”
“也不是没可能吧,”姜尔雍想了想,“咱们又不是没碰到过那类的灵禽灵兽。”
“熙哥哥这么一说,想想挺恐怖的,要是有人养一群煞妖当打手,还真是没哪个门府能抵挡得了,想灭谁就灭谁。”文木不无忧虑地道。
“姜谷主,文爷,不太可能吧,豢养一些有灵性的生灵,培育高阶位的灵识那是有可能,但煞妖哪是能圈养的呀,收服它都不容易,更遑论控制它了。”朱吉龙不相信地道。
“有的人可以做得到,比如中条山蔡氏。”姜尔雍悠悠地道。
“中条山蔡氏?”朱吉龙仍是一脸疑惑。
“玄英尊蔡引烛研制的法器锁元钉,就能控制住人家的心智。”姜尔雍道。
“真的啊……一只煞妖就已挺恐怖的了,更别说一群,唉哟,想想都头皮发麻。”齐让打了个颤栗。
“希望仅仅是个猜测吧。”姜尔雍撑了撑眉。
“几位爷,咱们回去吧,此时金安酒楼正是饭菜飘香的时候。”朱吉龙做梦也没想到,半天功夫不用就能降服一只戾妖,孤鸿散人的修为果真不是一般的了得,简直就是活神仙一个啊。
“嗯,回去回去,肚子有些饿了。”文木拍了拍肚皮。
“那小的先行一步哈。”自知脚程跟这几位爷没法儿比,朱吉龙赶紧拉起齐让先行飘然而去。
“小师尊,朱兄介绍的那几道菜,一听就是价格不菲的,怕是要花不少银两,要不咱们……”晏昊小声地在文木身后道。小师尊您老别只顾着解馋,得考虑下人家的负担呐,一个散修之士,又是无依无靠的孤身一人,想来手头上也不会那么阔绰。
“一顿饭还能吃穷了人家?”文木转身白了一眼晏昊。
“安心吃你的就是了。”姜尔雍对晏昊道。
“哦。”既然大师尊都这么说,晏昊再也不吱声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朱吉龙生怕怠慢了贵客,酒楼什么好吃好喝的都搬了上来。
虽然可惜弄不到这些菜肴的烹制秘方,但大快朵颐的时候,文木也品出了七七八八,回去再埋首多研习几次,相信也能效仿着给姜尔雍又添几样美味佳肴。
“朱小哥今后有什么打算?”酒足饭饱,喝着朱吉龙买来的上好庐江六安茶,文木便拉起家常。
“家母的孝期刚过,小的准备歇几天后便四处去游历……准备先去黄山。”朱吉龙迟疑地回道。
“劝你别再做梦啦,魏氏肯定不会收你为弟子的,不信咱打赌。”齐让不屑地道。
“想拜入魏门?”文木问。
“也不是啦,”朱吉龙呵呵地挠了挠头,“毕竟是家父的师门,于礼节上也得多走动走动,问候下歌扬先生。”
“魏歌扬虽是门主魏歌巧的兄长,但修为相对来说并不突出,别说白藏尊了,就是腾浪士魏振的修为也高出他好几截。”子雅回想不通为什么朱吉龙老惦记着去找魏歌扬。
“歌扬先生对家父恩重似海,不可因家父亡故就恩断情绝。”朱吉龙叹了一口气。其实子雅回哪会体会到他们这些散修之士的难处,没有道门大门大户的牵帮,他们想在修为上有所突破难如登天。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说到底还不是想进人家的门修习呗,”齐让有些醉意,“别眼高心大了,咱们还是窝在六安,给人家做做法事,画画符箓,日子惬意得很。”
“这不是我想要的,”朱吉龙对齐让笑了笑,“不过还是得向齐兄赔礼道歉,都是我太莽撞了,不知天高地厚,差点连累你。”
“嗤,有啥好道歉的,从小到大,我受你的气还少啊。”齐让哼笑道。
“我若有意收你为徒,你可愿前往空灵谷?”文木一副无意间提起的样子。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朱吉龙立马离席,跪倒在文木面前。
“这……”齐让还没回过神来,就见朱吉龙已咚咚咚给文木磕了三个头。这家伙是早生了此心吧,反应竟如此迅速,我刚想打的酒嗝还没打出来,他这就拜完师啦?
“起来吧,空灵谷不兴跪拜这一套,”文木也被朱吉龙的神速反应唬了一跳,“空灵谷弟子的师尊有两位,你们的姜谷主是大师尊,我是小师尊。天目山晏昊是你大师兄,四明山子雅回是你二师兄,武夷山闵空青是你三师兄,你排行老四。姜雁泽是谷中子弟的老大,他后面还有几个,到时让他给你一一介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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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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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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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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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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