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理?说什么理,仇家都死了,还能指望谁替他们打掉朝中的利益集团不成。”文木翻着白眼道。
“既然不打算恢复本姓,那你叫姜灼华如何?”姜尔雍对老六娘子道。
“灼华谢过谷主。”老六娘子赶紧起身道谢。
“你……取名姜雁泽如何,待到弱冠之后再替你取字。”姜尔雍又对老七道。
“谢过谷主。”老七彬彬有礼地一揖到底。
“师父,我弱冠礼后您老也得帮我取个字。”子雅回心里郁闷得要命,我是什么时候失忆了还是错过了什么重要时刻,师父怎么一下子稀里糊涂成了谷主呢,还当得挺怡然自得的样子。
“轮不到我,你子雅氏的长辈多得很。”姜尔雍心里在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谷主了,那个所谓的山谷是个什么样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不行,我才不要我爹他们取字呢,就要师父替我取。”子雅回呶嘴道。
“还早呢,一边去,别烦你师父,”文木作势又要踢子雅回,“姜灼华,你们母子去跟小二说下,弄点吃的,吃完后赶紧过来把事交待下。”
姜灼华姜雁泽依言行礼下去了。
趁二人去吃饭的档儿,文木让晏昊子雅回把采办来的当地特产一一归整好,施了宿咒。
“闲弟,闵捷既然是三十六,可见谷中人不少啊。”姜尔雍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是雀跃得很,我的好闲弟,既然给我封了个谷主,好歹把谷里的情况介绍一下吧。
“不急,等姜灼华吃完饭上来,我再给你把谷中情况细细讲来。”文木一脸的小得意,我的熙哥哥,你毫不犹豫就默认为谷主的样子我实在是好喜欢。
“三十六人中还有多少需要取名字的?”姜尔雍心道,如果都没有名字,都姓姜的话,又是自立门户,岂不是可以跟沂山宗家分礼抗衡。
“我想想,”文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还有三十二个吧。”
“这么说来有名字的只有一个呀。”子雅回忍不住笑道。
“是啊,也就顾延顾公公有名字,”文木笑道,“不急,等以后慢慢再替他们取名字,名字随便你怎么取,只要姓姜就行。”
“还真让他们全部姓姜啊?”姜尔雍按了按脑袋。
“那当然,你是谷主,当然得大部分跟你姓。”文木一脸的邀宠。
“师父,您老这是要顶门立户从宗家分出去么?”子雅回幽怨地道。
“咦,瞧你这小眼神,你师父另立门户你不高兴啊?”文木不满地道。
“哪能啊,师父修为过人,岐黄宗各门各派的门主也只能望其项背,另立门户自是能成一代宗师,我只是好奇师父落脚点到底是在哪,不可能象现在这样的走到哪是哪吧。”子雅回道。
“是啊,我也好奇文爷说的山谷是个什么样的。”晏昊附和道。
“是个很漂亮的地方,群山巍峨,钟灵毓秀,四季常绿,四时花香,悬瀑如练,深潭似镜,谷中奇花异草珍禽异兽数不胜数,说是仙境也犹未不可。”吃饭回来的姜雁泽在晏昊身后接过话道。
“是么,雁泽兄弟,在哪,在哪啊?”子雅回赶紧转身很是亲切地抓起姜雁泽的手。
“嗯……”姜雁泽看向文木,见文木点了点头,便继续道,“在处州龙泉县境内,和建州松溪县、建宁军关隶县相交界。”
“处州啊,倒是离我子雅氏不远呢。”子雅回喃喃地道。
“臭小子,别好奇啦,自是有机会带你去的,灼华,东西带来了么?”文木向姜灼华招了招手。
“回文爷,带来了,”姜灼华解开背负的一个镏金卷筒,打开盖,从中取出一个卷轴来,“缪栖梧先生说收到您的书信,临时起意改动了几处,故而我们母子在嘉州多耽搁了一天。”
姜灼华将卷轴放在案几上伸展开来,竟是一副宅院图。
“文爷,这富丽堂皇的,画的是皇宫么?”子雅回看着画中精雅别致的房舍赞叹地问。
“你小子不懂别乱说,小心人家听了告我僭制,给我引来官家的麻烦。”文木拍了一下子雅回的脑袋。
“那这是……”晏昊有点不敢想象地看了看文木。
“这就是我们谷中在建的府第,是请峨眉山缪氏的缪栖梧先生绘制的,楼台房舍已初具规模了,最慢明年年底就能全部完工。”姜灼华答话道。
嘉州峨眉山(今四川乐山市峨眉山市)缪氏,是金石宗旁支,门中子弟擅长土木建筑和机关营造。缪氏门主缪源的叔父缪栖梧一辈子醉心于皇家园林和侯门王府的设计,曾为好几位郡王设计过王府,在土木建筑以及园林设计方面造诣相当高。
“文爷,这不会是您老的府第吧?”子雅回看得眼睛都差点脱眶而出,刚还以为是皇宫舆图呢。
“是给你师父建的,”文木沾沾自喜,“你师父才是谷主嘛。”
“闲弟……这个,是不是过于奢华了。”姜尔雍再是淡定从容,眼前画中深府大院楼台亭阁美轮美奂的搁在那,也不能装着没看见。
“不奢华不奢华,我熙哥哥就是住皇家宫殿也不为过,”文木指了指画中一处,“熙哥哥,你看看这,谷的入口有条溪,我想建座桥,你说是花岗岩的拱桥好呢还是木质的廊桥好?”
“我对园林设计一窍不通,闲弟自己看着办吧。”姜尔雍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好,好歹这也算是闲弟的一个人生追求,有感兴趣的事要去做,多少能将他心中的暴戾缓解一部分。
“那行,到时还是听缪栖梧先生的吧,他在这方面是专家。”文木说着便指着画中的一处处建筑详细跟姜尔雍解说起来。
姜尔雍听得是一楞一楞的,活了快四十年第一次知道造个住的地方竟有那么多的讲究,什么单檐庑殿式的主屋,歇山式的亭子,硬山式的厢房,攒尖顶式的藏书塔,鸱吻塑的是上古灵兽,瓦当雕的是四时花,假山用的是灵璧石,壁照嵌的是砗磲雕,屋柱立的是金丝楠,窗棂镶的是小叶檀……
“文爷,带我们去实地看看好么?”子雅回听着听着便心痒难耐。
“目前尚在建造中,谷中砖瓦和木材堆积如山,走路都难拣个下脚的地方,各类工匠穿来钻去的,比较杂乱,目前主屋正在施工中,与画中所示差距很大,不过,也快收尾完工了。”姜雁泽对子雅回笑道。
“如此大的园林建造,您老不用在现场坐镇么?”晏昊心道文爷果真会享受,这画中的府第一造成,那日子过的,活神仙啊。
“我对房屋构造那类的东西也不甚了解,术业有专攻,除了缪栖梧先生时不时过去看看进度外,还请了缪家的后起之秀缪见庄专门负责管理。”文木在姜尔雍面前介绍完了,示意姜灼华将图收起来。
“给豫章王重修王府的百工主管缪见庄?”姜尔雍心道,缪见庄现在怕是快七十岁了,还能称后起之秀啊。
“没错,请的就是他,”文木有点小得意,“我也是听闻豫章王府修得既精致又不僭越礼制,既实用又华丽堂皇,所以才重金去聘他,正巧我的构想引起了他的兴趣,打保票说定会把咱们的府第建成各宗门之最。缪见庄在调度百工方面比他爷爷缪勿墨和父亲缪栖槐更有一手,交给他打理相当省事省心。”
“照图中所示,文爷和师父的府第只怕是民间皇宫,各门各派确实是比不过,可也耗钱呐,单单那花去的工钱就怕是不得了的数字。”晏昊感慨地道,也难怪文爷干起土匪剪径黑吃黑的勾当来轻车熟路。
“的确是费钱,”姜尔雍对文木道,“闲弟,要是周济不上,只管跟我道来。”虽然平素里姜尔雍对衣食不是很讲究,花费并不大,对钱财需求也没怎么花精力去应付,但生财的门路姜尔雍却是不愁的,自己研制的神丹妙药,只要他放风出去,自然是有人愿千金求购。
“钱财方面的事不用熙哥哥费心,既然是动工了,后续花销自是有保障的,”文木自嘲地道,“我这人也没啥爱好,除了杀人,就剩建府造屋这一样了,二十多年前就存下的心思,早就妥妥安排好了的,以前只是一直在作准备,近几年来才开始动工营造。”
“二十多年前就存下的心思?”姜尔雍心里既感动又伤心,“闲弟也不怕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要是什么都变陌生了呢?”
“就算物是人非,我的初心始终不改,我一个孤家寡人,无牵无挂,如果不找点念想来支撑,苟活于世又有何意义。”文木苍凉地笑了笑。
“哦,我知道文爷的钱财来路了,肯定是专司灵识贩卖的营生啊。”子雅回不合适宜刺喇喇地道。
“放屁,你文爷何以沦落至此,”文木傲气地翻了个白眼,真想一巴掌拍死这臭小子,“昨天的灵识买卖还是你师父提议的呢,我根本没往那方面去想。昨天那种场景,我最想看的就是那群蝼蚁血肉横飞鬼哭狼嚎,不是你师父拉住,我的剑都出鞘了。”
“像我母子这样无家可归之人文爷收留了不少,虽然文爷鲜在谷中逗留,但都给我们安排了一些事务去做,建州处州都有珠宝铺子,每日的进项也是不少的。”姜灼华在一旁颌首说道。
“文爷厉害,家大业大。”子雅回忙不迭地伸出大拇指。哦,我明白了,原来文爷还有专门的销赃渠道。
“等咱们的府院造好了,熙哥哥,你在谷中替人问诊治病,我帮你收诊金哈。”文木一脸邀宠的表情向姜尔雍道。
“好,”姜尔雍开玩笑道,“只要每顿不饿着我,每月再给我点打酒的月例就行。”
“为什么要您老替我师父收诊金?”子雅回看着文木那一脸的故作娇羞之态,不由得全身又是一阵恶寒,不对劲,肯定有哪里不对劲,我师父是中了文爷的蛊么?怎么变得如此不正经,十分的生疏。
“师父老人家愿意,要你置什么喙。”晏昊狠狠瞪了一眼子雅回。不行,得挑个时间,把里面的弯弯绕绕跟师弟说明白,也省得他时不时给文爷添堵。
“凭什么呀,文爷又不是师父的老婆,师父赚的钱怎能全部交给文爷管,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子雅回不服气地低声嘟喃着。
“两位小公子,让奴家给你们量下身材吧。”姜灼华笑语晏晏的取出一个丝帛做的软尺来。
“夫人,给我们量身材干嘛?”子雅回一愣。
“放心,你身上几两肉还不如猪肉值钱呢,不是把你砍了卖肉,是给你们量体裁衣。”文木哼道。
“文爷,给我们也做新衣裳呐。”子雅回顿时喜形于色。
“给你师尊做衣服裁剩的边角料省得浪费,顺带给你两个小子拼凑成件把子长袍。”文木没好气地道。
“谢文爷赏赐,”子雅回赶紧卖乖地躬身作揖,“文爷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不,您老就是我的亲爹。”
“哼,当不起,我有你这样的儿子,早也气死多少回了。”文木佯怒道。
“谢文爷赏赐,”晏昊也跟着躬身作揖,“文爷让小的感觉到了师娘般的关爱,胜三冬暖阳,如春风入怀。”
“就你小子嘴甜,”文木脸上笑得那是一个灿烂,“回头我教你缚咒,逮逮飞禽走兽玩。”
“嗤。”子雅回不屑地撇了撇嘴。师兄啊师兄,你一向忠厚老实,怎的也变得如此厚脸皮,不但厚脸皮,还眼瞎,雄雌都不分了。
不一会工夫,姜灼华替晏昊子雅回,姜雁泽替姜尔雍,把他们三人的身材都量好了,肩胸腰臀和身长一一登记起来。
“雁泽兄弟,我们什么时候能穿上新衣服啊?”子雅回小孩子心性,巴巴地问道。
“嗯……最多十天吧。”姜雁泽笑了笑。
“最多十天?哇,这么快,岂不是过年就能穿上新衣服了。”晏昊和子雅回很是惊喜。
“谷中有裁剪师傅?”今天量好身材,十天后就能穿上新衣服,如此神速让姜尔雍也觉得有些意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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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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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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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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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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