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两人洗刷完毕,换上睡衣,坐在各自的床上,面对面看着对方。
“说吧,怎么想的。”常远先开口,表情凝重。
林天齐旋即回答:“想转文,然后就转了。”然后就分到十班了,我也没办法,你要是再逼问一句,我就…我就告诉你是武笛给安排的。
你这家伙,还真是让人一言难尽。常远摘下眼镜,放在枕头边的眼镜盒里:“一点儿文科基础都没有、甚至连课本都没有,就这么随随便便转文了?你都不考虑一下后果?你都不考虑一下你自己的前途?你是不是就只会任性…”
突然噎住,常远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不过,这话说的也够多了。从自己有记忆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以来,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情况屈指可数,甚至可以说万分少见。
林天齐下床,把桌子上的水给他端过来。
“喝口水再说,我都听着。”润润嗓子,别明天一大清早起来哑了,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常远接过,喝水…发现这人居然连自己喝水都要看,不是一般的变态…走神儿,然后呛了一下,凉水顺着嘴角往脖子往衣服里流。
“咳咳咳—”
“喝个水也能呛到,常远,你不是一般的出息啊!”这个便宜男朋友还在一旁幸灾乐祸,常远想把他弄死的心都有了。
嘲笑归嘲笑,身为男朋友的自觉还是有的。林天齐接过水杯放在床边的地上,然后一手抽了纸巾给他擦嘴擦脖子一手帮他顺气:“不急不急,喝水要慢慢喝,做事也得慢慢来。”
常远瞪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林天齐。”
“我在。”
小林同学把学霸同学半搂在怀里,舒舒服服的,觉得这才是生活。
有人在侧…
“你认真的吗?”常远低头,不去看他。
林天齐怔了一下,回答道:“认真的。”
认真到什么程度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常远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刻,他想到了好多好多话,但是开头都是一个——“认真的”。
最后他也仅仅只说了那个开头。
常远再次沉默。
“知道吗常远。”林天齐给他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从小…
……”
常远安静的听着。
总结来说,就是:母亲抑郁,父母离异,父亲贪污,锒铛入狱,母亲改嫁,投奔养父……
“再想想我爸咣当入狱的那天,还是很难过。”林·文盲·天·不说成语觉得没文化·齐这么说。
常远是真的忍不下去:“锒铛入狱。”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明明没什么好笑的,他俩却笑的跟两个智障似的。
笑着笑着,两大颗泪珠顺着林天齐的脸颊滑落到床单上,在白炽灯的光所照不到的地方依旧清晰可见。
清澈…
虽然这么形容有失妥当。
常远爬了过去,狠狠地把他扑倒:“别想那么多了,往好处看看,你曾经说过我应该庆幸遇到了你,反过来想想…”
在他的左眉角落下一个重重的吻,常远压着他,闷声说到:“你不是也遇到了我吗。”
林天齐抱紧他,情绪突然就抑制不住了。他像只负了伤的灰狼,用低嚎来向自己最信任的同伴表达他的痛苦和悲哀…尽管穿着粉白,可可爱爱的,小兔子模样。
那不适合他,常远知道。
“嘶…”突然,林天齐发狠的咬住了自己的肩头。常远吃痛,挣扎了几下,但是没有竭力去反抗。
咬吧,随你开心。
他咬的用力,并不是像玩闹,一边咬着一边用手钳制住常远的胳膊。肩头那种钝痛的感觉让常远一整条左胳膊都没了力气,只能紧闭着眼默默承受。
他甚至感觉自己要被咬出血来。
虽然以创伤面来说那个地方根本就不可能被咬出血,但是此时此刻由于疼痛的影响,他都没有办法冷静的思考问题。
“天儿…天儿,轻一点。”常远跟随本能向他讨饶。
林天齐终于松口,发出一声重重的鼻音:“嗯。”
然后一路从常远的肩膀吻向锁骨处,一边儿哭一边亲。常远没办法,只能任由他胡来。
哭的像个孩子一般的小林同学又有什么错呢?他只是想亲一亲抱一抱自己罢了,没有错。
由锁骨往上,吻到脖子那里…接着是下颌。
常远难受,偏开了头。
林天齐没有再苦苦相逼,他只是叹了一口气,侧身把常远抱好。wWW.ΧìǔΜЬ.CǒΜ
“……”都快六月了,天气有时会十分燥热,可以理解。
挣脱他的桎梏,起身,常远抻开薄毯给他轻轻的盖上,反被林天齐抓了手腕。他说:“别闹了,好不好?”
“别走。”林天齐再次叹气。
常远也跟着叹气:“不热?”
叹气会传染,这是真的;负面的、消极的情绪也会。
林天齐坐了起来,向他伸开双臂:“抱。”幼稚鬼,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子似的。
常远抱住了他。
…一起盖好了小被子。
.
“……”
“所以说,因为是认真的,必须要负责到底?”
林天齐苦恼的抓抓头发:“然后就是每节有老师上的课我都要往过道上去坐你旁边跟你一起听课,每节没有老师的课你都会去后面找我给我补习?”
“是这样没错。”常远认真点头。
补充说明一句:“我平时早饭晚饭喜欢赶紧买完回班饿了就吃不饿就放一边抓紧时间学习,你要是愿意跟着就跟着。”
总得来说,你优哉游哉的生活,在你不管三七二十一胡闹着来到我的身边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没有了。
林天齐打着哈欠出门去跟大家抢水龙头,由于起得早,位置还有不少。
赵斐然看到他,拍拍他跟他打招呼:“文科班里怎么样啊?老林,在那里习惯不。”
“然哥。”林天齐捧水洗脸,说话有些呜囔:“没了你们,我快活不起来。”三天了,常远愣是给我折磨的没个正形。
每天都强迫我背书不说,自习课还看着我不让我打游戏,更别提出去上网了,有他在,我连教室门都没怎么出去过,上个厕所都要打报告。
呜呜呜…我是真他妈命苦啊。
“那…你还能回来不?”赵斐然眨了眨眼。
林天齐摇头:“这估计不能。”毕竟我都过去了,再回来岂不是很没面子。
看着赵斐然失望的眼神,林天齐用刚舀水洗了脸还没用毛巾擦干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特别坚定的说:“放心,寝室床位别动,还给我留着,等我有空就回去住一晚上。”
你上次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赵斐然:……
赵斐然:风萧萧兮易水寒,天哥一去102就不复还。
常远冲完澡穿好衣服收拾好书开门,正好迎上端着洗脸盆回来的林天齐:
“……”
“我知道了我会快点你等我两分钟。”麻利的放下东西,林天齐赶紧折返回来,扶住了常远的肩。
常远看都不看他一眼,拔腿就走。
林天齐头都是蒙的,快步跟上:“没事,你只管往前走,我跟着你。”
我会跟着你,放心,什么时候走累了,就回头,我肯定在你身后。
两人一路沉默不语。
回到班里,常远抽出一本历史书给他送过去:“你这几天一直在补历史必修二,我个人觉得,要持之以恒…所以,这阵子的任务是先把历史搞懂。”
“政治这一门全靠背,急不得;地理背模板,需要给你讲;只有历史,看一下背一下理解一下应该就差不多了。”
林天齐点头。
除了点头之外也没办法再说些什么。
“话说…”正在背历史的孙鍪空从书中探出头来,好奇的问道:“你们两个感情好好啊!”
“嗯?好吗?”林天齐不解。
“是啊,真的好,学委一天跑来n次,给你说话能比平时多一倍还要多…”孙某人笑。
常远矢口否认。
与此同时,林天齐得意点头。(无情的点头机器)
孙鍪空眼中精光一闪:“有奸情~”不得不佩服女生精准到可怕的第六感。
“哪有…”两人对视一眼,张口就来:
“他是我弟。”林/“我是他哥。”常
然后常远不满的剜他一眼,两人重新整理语言:
“他是我弟。”林/“我是他哥。”常
争斗进入白热化,谁都不让着谁。常远略微有些仰头,轻蔑的看着他:“我是你哥。”
“……”林天齐嘴角都能往下拉到地上,不情不愿的说了一句:“是,他是我哥。”再不退让的话,可能要当街打起来???
常远,你这人怎么可以这么霸道?
嘤嘤嘤…
而后便是不咸不淡的文科生活。
上午第一节到第四节林天齐在常远身边,第五节自习还有午静校常远过来坐林天齐位置上,林天齐往中间空位上坐;下午第一节到第三节同上,第四节自习与晚自习第一节同上,晚自习后两节老师讲课的话两人在前面,不讲课的话两人在后面。
这段冗长的描述只是为了凸显两个人怎么总在一起。
不能理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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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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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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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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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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