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若擦干眼泪,无声地在他脚边跪下。
“英若,你不是要做寡人的侍从吗?”卫司瀛微笑问道。
英若点了点头。
卫司瀛道:“好,给寡人下去掌掴他们,每人打二十下,要是寡人看见哪一个的脸没被打红打肿,寡人就杀了他。”
英若抖的像风中落叶,拼命的摇头。
“你不打是吗?”卫司瀛叹了口气,“那寡人只能将他们全杀了,你说从谁开始?孟副宗主,还是你的洛殿主?”
英若顿时呆住了,红肿的眼睛里又溢出眼泪,她呆呆看着卫司瀛,疯龙、暴君、大魔头这些称号每一样都无法与面前倾城绝艳的脸重叠,但那高座上玩世不恭的面皮下,分明流淌着冷酷的帝王血。
这时,卫司瀛挑了挑眉,再问了一次:“打,还是不打?寡人的耐心有限。”
英若的身体再次震动了一下,这回,她终于点了头,站起来,飞下云台。
很快,大殿里响起清脆的巴掌声和更为愤怒的咒骂,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殿主霄主在被宗内最卑微的弟子抽i打。
英若的心已经麻木,唯有墨玄方的嘱托在耳边回荡,英若,你不要害怕,你是勇敢的孩子。
她竭尽全力地抽i打平日最尊敬的尊长,务必使他们的脸上留下红肿的掌印。
在龙纹锁下,强者们无力反抗,但英若修为低微要打到他们破防也是艰难,打到最后,终于力竭昏死过去。
卫司瀛面无波澜,抬了抬手,示意手下卫队将英若拖出殿外。
“军师,你代寡人看看,这些人的脸是不是都又红又肿?”
比起被杀被砍,这样的情形令曾经高高在上的紫云宗高层就像脱光了衣服的商品,被顾西飞一件一件检验,各个品头论足,几位殿主羞愤难当,恨不得当场受死。
卫司瀛却是漠然地看着一切,神情慵懒而散漫。
见终于检验完毕,他缓缓地站了起来,俯视众人。
孟玄真骂道:“当年宗主身死之后,我就该将你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又哪里有今日之祸!”
卫司瀛不悲不喜静静听着。
想当年定天神法阵里,墨玄方曾为他单独布下结界,以护他周全,却被紫云众御使王路诓骗他龙身入阵,差点魂飞魄散,这哪里不是斩草除根了?
后来,墨玄方闭关复出,他们更是挑拨的师徒反目,互噬相杀,又哪里不是永绝后患了?
别人的命都是命,唯他是魔龙,不是命。
天下苍生里没有龙族生存的弹丸之地。
“呵。”卫司瀛笑道,“军师,带他们去见墨玄方,要一个一个带进去,还要详细说明他们的脸是怎么回事。告诉墨玄方,这是寡人给他大婚的聘礼。”
在四起的汹涌骂声中,卫司瀛挥了挥手:“去吧。”
中正大殿里又恢复了卫司瀛记忆中的宁静与肃穆。
在这里,他第一次来到紫云宗,第一次见到墨玄方,第一次抱着一个人的腿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如今,宏大的殿门外天空与往昔一样湛蓝,云也依然那么白,但西南角已经没有了红亭绿瓦的泽云居。
卫司瀛上扬的嘴角慢慢耷拉下来,与紧抿的唇连成一线。
夜晚,墨玄方空荡荡的寝宫里,卫司瀛独自倒在床榻。
今晚的庆功宴他又喝多了,即使没有庆功宴他也想要喝酒,因为在这紫云宫里,他的心没有一刻安宁,酒可以令他短暂的舒适。
他贪婪地嗅了嗅,空气中除了酒味还有上仙残存的幽香。
他伸手朝浮空抓了抓,没有抓住那些香气,却抓住了几缕发丝。
小玄子戴着面具的脸从塌边覆盖上来。
白影拂动,小玄子已坐在床头,他单手支撑着身体,为卫司瀛温柔解开了冕旒。
卫司瀛醉意朦胧的脸暴露在夜色里,艳过三界里最美的妖仙,也是世间最锋利的杀人刀剑。
“你最近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卫司瀛看着这具与墨玄方一模一样的躯体,酒气令他伸不出手打他,“你走。”他不想破坏这难得的安宁,颓然地推了他一把。
但小玄子并未像平常一样乖乖起身,而是毅然抬起手来,摘掉了自己的面具。
那清冷无双的面容上,却是一对被情i欲烧灼的眼眸。
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小玄子轻轻抚上了卫司瀛的下巴。
回到紫云宗,那些困扰了他许多年的记忆碎片又缠了上来,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汹涌澎湃。
那些散碎的记忆里,永远离不开卫司瀛言笑的脸,在这紫云宫里,处处都是卫司瀛的身影。
他的拇指细细摩挲着卫司瀛,眸中愈发深沉。
“寡人说了,让你滚。”
卫司瀛咬着牙根,仰起头来揪住他的衣领,眼底燃烧着龙焰的火苗,“别逼我……”
但他视线分明还在他脸上留连,这个是墨玄方又不是墨玄方的哑巴顽石。
这样的力度却再也无法震慑住小玄子,他忽然蛮横地托起卫司瀛的下巴,不顾一切地俯下头去,想要亲吻那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双唇。
“轰!”
在呼吸焦灼的瞬间,卫司瀛重重一掌打在小玄子的胸口,将他震的飞了出去。
寝殿里顿时发出器具碎裂的轰然巨响。
“滚,出,去。”
卫司瀛雕塑一般僵立在床头,眼神呆滞地望着黑暗中那道白影。
白影默默地动了动,黑夜掩盖了他的神情,他在卫司瀛的注视下化为一缕紫烟,飘向了窗外。
过了一会儿,被丢弃在角落的面具也跟着飞了出去,遵循着紫烟的方向。
凉风吹来,卫司瀛只觉紧握的掌心了里一层薄汗,眸中寒气逼人。
这时,殿外响起了叩门声,顾西飞高声道:“圣上,臣有事禀奏。”
寝殿里亮了灯,顾西飞身后还跟着解封了禁言术的英若。
卫司瀛神色如常地斜靠在贵妃椅上,没看英若,只对着顾西飞道:“说吧,他如何了?”
顾西飞无视地上的碎片,躬身行礼道:“墨宗主仙脉仅恢复了三成,行动倒是自如,只是修为与寻常的低阶弟子无异。为谨慎起见,臣为他上了三重禁制的龙纹锁,如今就关押在幽腐洞的寒潭里。”
“那你可曾带着殿主、霄主们,去见过他了?”卫司瀛的视线淡淡瞟过英若。
英若低着头,没说话。
顾西飞答道:“一个一个带进去见了,他们脸上的伤是谁打的,在什么情况下,打的力度多少,臣都说的清楚明白,一点也没落下。”
卫司瀛微微颔首道:“他怎么说?”
顾西飞皱了下眉:“墨宗主他神色泰然,一字未说。”
卫司瀛语声里添了一丝戾气:“神情泰然?如何泰然?你没有告诉他,这些都是寡人给他大婚的聘礼吗?”
“臣说了,臣都说了。”顾西飞顿了顿,“但墨宗主对大婚之事不发一言,不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见到众殿主被羞辱,也没有动怒的神情,反而好像……好像早已是他预料之中。至于三界之主让位之事,没有圣上的谕旨,臣还未敢对他言明。”
卫司瀛唇角勾了勾:“既然他什么都预料到了,那他应该知道,寡人要的是三界之主。
军师,从明日开始,每天送一位殿主进去劝说,若当日没有劝说成功,就杀一位殿主,并连同他全殿一起陪葬。第二日,再送一位,若还不成功,就再杀,再送。”
“圣上……”顾西飞想说什么又闭了嘴,最后说道,“敢问圣上,明日先送哪位殿主?”
卫司瀛想起当年风雪中杀人于无形的飞绫,冷笑道:“尚织殿主洛百花。”
这时,英若突然走上前道:“龙君,既然要我尚织殿去劝说宗主,英若愿意代替洛殿主,请龙君恩准。”m.χIùmЬ.CǒM
卫司瀛眼皮也没抬:“不准。”
英若跪地道:“英若与英罗师姐同居一室,虽然她不在了,但她亡魂时常出现在尚织殿,她……她说,当年抱在怀里嘤嘤哭泣的孩童,现在做了龙君,她很欣慰……”
“嘭!”一声,巨大的龙焰气息将贵妃椅震成齑粉。
英若整个人趴在地上,身体不停抖动,发出低声压抑的哭声。
卫司瀛眼眸里尽是血色,久久盯着她。
终于闭了闭眼:“英罗救人,也不会似你这般胆小,蠢笨。罢了,军师,寡人收回刚才的成命。”
“墨玄方,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指使她来救你的徒子徒孙,那寡人只好亲自去寒潭洞底,这可都是你自找的。”
长夜漫尽,黎明的微光还未照进寝殿,卫司瀛已召来了顾西飞。
“军师,寡人记得,那年在天尧宫的地下血池里缴获了二百瓶回春血,寡人都赏了你做药,现在可还有剩余?”
顾西飞道:“回春血药性猛烈,臣不敢多用,至今还有百余瓶。”
卫司瀛坐在黑暗里,淡声道:“剩下的回春血全部送到幽腐洞的寒潭里。”
顾西飞差点“啊”了一声,躬身道:“这回春血的效力仙佛难挡,越是道心稳固之人,一旦动情,更会使人癫狂,圣上真的要送吗?”
“送。”卫司瀛眼中幽光从黑暗处看来,“除了这个,你再为寡人去打造一样东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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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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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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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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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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