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冬雪消融,风一吹,抖落了满院的温柔暖红。宫女们手举银盘,快步朝内殿中走去。
珍珠道:“王妃,今日可要用些清淡小粥。”
床旁纱幔并未完全掀开,只留出了一道不大的口。榻上的人面色很是不好,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病恹恹地趴在床上,里里外外都泛着委屈。
“唔……”岚娇小脸红扑扑的,脑袋昏的厉害,“不想吃,没有胃口。”
她脑袋一歪,就往枕上埋。这便是昨夜勇敢跳水的结果,半夜发热,今日还染上了风寒,喉咙又疼又哑,浑身上下都软的没劲,且周身冷的厉害,被子里放了五六个汤婆子都冷,真是难受死她了。
见岚娇这般难受,珍珠轻轻皱了眉头:“太医方才怎么交代的?”
小宫女道:“太医方才过来给王妃诊了脉,道王妃脉象浮,虚弱无力,是因自幼体虚畏寒所致,应多食些补气血与较温和的东西,勿要再受了寒气。太医开了几副药,这会儿已经让厨房煮着了。”
“嗯,照顾好火候。”珍珠道,“王妃,奴婢还叫厨房做了无糖银耳羹,您这会儿身子虚,还是得适当吃一些才有精气神。”
岚娇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她茫然看向珍珠,听见她继续道:“王爷临走前都吩咐了奴婢们要好生照顾您,断不能出了半点差错。”
听见“驰宴”的名字,岚娇瞬间心口狂跳,心间继而涌上浓浓的恐惧感。
昨晚那一嘴,她现在都记得,又疼又麻,还痒痒的,想起来都是鸡皮疙瘩全身起。
也不知驰宴哪里来的这个癖.好,性情阴晴不定,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
竟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掐人,咬人的脖子,喝温热的人血,完了还用牙尖抚上伤口,轻轻厮.磨。简直又变态又奇怪,活像一只要磨牙的大狼狗。
岚娇欲哭无泪,敢怒不敢言,在心里疯狂编排埋怨了一番驰宴。
若不是这人将来是她唯一的靠山,若不是……若不是这人骁勇善战,权利大的厉害,脾气也坏,动动嘴皮子就能让自己身首异处,她才不会忍气吞声,好言好语的去同他说话。
岚娇无奈叹息,谁让那人是反派大人呢,可谓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半生无忧,为了安稳生活和满屋子的银子,她可以!
她还可以继续忍耐!
她所求的不多,一纸和离书,希望驰宴在最后不要杀了自己,看在自己为他操心操肺的不懈努力下,能赏自己一块地和宅子就成。
见岚娇呆呆躺在床上,许久不答,珍珠又道:“还是说将银耳羹重新换成百合粥?”
“不用。”岚娇回魂,声音有些哑,“那样浪费了,银耳羹就成。”
—
凤鸾殿内,皇后容氏手持经卷,正在诵读佛经,似是想起来什么,她停下,转头问道:“太后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回娘娘,慈宁殿内这几日没发生什么大事,只是前几日……”
宫女迟疑道:“前几日听别殿的人说,太后的亲戚白侍郎一家,好像惹上了些麻烦,摄政王爷正在查。”
听到这,容氏讥讽一笑:“无妨,咱们先瞧着。那白侍郎一家子惹上了太后的事儿,只怕没有那么容易能安稳抽身了。”
“摄政王妃那呢?”
宫女规矩回答道:“回娘娘,王妃近日身子抱恙,这会儿应该是在殿中养着病。”
话音刚落,一个穿得圆滚滚的小人儿便跑了进来。
“娘亲娘亲。”小人儿两条小腿噔噔噔跑到容氏面前,张手要抱。
他嘟着小嘴道:“娘亲宇儿想吃柑橘。”
瞧见这小人儿,容氏心都化了,面上溢出和蔼的笑:“来,娘亲抱,要吃柑橘呀,让嬷嬷剥给你好吗?”
“唔……”小萧宇看向嬷嬷,“嬷嬷可以吗?”
嬷嬷笑的眯起了眼,开心道:“当然可以呀,来,小殿下先下来,咱们去吃烤柑橘。”
小萧宇一听,开心的眼睛都亮了,噔噔噔跑向嬷嬷。
容氏瞧着那小小背影,眼中眸光闪烁,原来,离自己年少,已经过去这般久了。
这是逝去姌贵妃的孩子。十一年前,她同姌贵妃一同入宫,二人家族世代相交,亲若姊妹,有了一方扶持,在这深宫中过的也算顺遂,只是天妒红颜,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原本鲜活灿烂的一个人,竟会突然离开了自己。
五年前,姌贵妃喜得身孕,这本事相安无事的一段日子,两人整天给尚在肚中的小孩念话本,念书经,讲戏曲,既开心又带着期盼。
可谁曾想,早上还同自己说笑,要给孩子取好听名字的她,转眼便离开了人世。
那夜,姌贵妃诞下皇子,继而太医匆匆而来,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颤着身子同她道贵妃失血过多,气息微弱,恐是无力回天。
她当时觉得天都塌了,回望往年,在这暗不见天日的深宫中,同她相伴而行,一同看日落,瞧满天星星的姑娘,终是先走了。
而如今,她在这宫中踽踽独行,已没了往日稚嫩心智与青涩。
只是一个偶然间,她望见了先皇殿中的一幅画,画上的那位姑娘眼眸晶亮,笑起来神采飞扬,热烈耀眼,当真是像极了幼时的那人。
先皇待自己不薄,对容家也是照顾有加,如父亲一般对待她。先皇病重前,因放心不行摄政王驰宴,交代了她不少东西。
先皇怕他自始至终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这样太过于可怜了,而他挑出来的那个姑娘,是他什么都对好了,算好了的,为此,也希望其有个归宿依靠,了却自己一番心事。
所以对于岚娇,她会尽全力护着她,不再希望其重蹈覆辙。
天上骄阳应永远热烈,而不是被肮脏的人挡住其耀眼光芒。
容氏眼尾湿润,她移开了眼道:“将他们献上来的东西都带上,挑些补身子的,本宫要去承明殿看看摄政王妃。”
另一边,岚娇用了些银耳羹,脑袋虽然还是晕,但至少手脚有了些力气。
她裹好棉袄大氅穿了鞋下床,想闻闻那满院的冬梅香,除去浑身闷气。
门窗轻启,不等她走出去,一张白纸便很不合时宜地悠悠飘落在屋前。
岚娇以为是哪屋遗落下的文字,她展开一看,下一秒,整个人定定愣在了原地。
白纸红字,上面竟是赫然写了“驰贼”二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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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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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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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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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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