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春蚕见了克静问候说:“大小姐早,大少爷还没起来。”
这春蚕是唐贞年后从河间给李克定安排过来的,刚刚十七岁,生的杏眼桃腮,高挑秀丽,伺候人,最是妥帖。
李克静只顾着对春蚕说了一句:“你快去给大少爷收拾东西,过会他和二爷去天津。”
说完,便亲自来在床前叫李克定,克定睁开惺忪睡眼,一看是克静,无奈说道:“哎呦!我的亲妹妹,你这一大早的,干什么?”
“哎呀,你快起来,天津舅舅来电话,说大伯在天津出事了。”李克静焦急的说。
“出了什么事?”李克定登时从床上跃起,问道。
“我也说不清,你赶紧到我父亲那儿去。”李克静递过衣服给他。
李克定匆忙穿衣,来在二叔这边,不及他请安,二爷李仲南便对李克定说:“咱们走一趟天津,你父亲那边出事了。”
“二叔,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克定急忙问。
李仲南已经让人在收拾东西,看了看怀表,趁着还有时间,给李克定解释说:“都是日本人做的好事,你父亲被这帮畜生陷害,昨天给日租界抓起来了。”xǐυmь.℃òm
“日租界?他们为什么要害我父亲?”李克定又问。
“据我估计,陷害你父亲的,是那些要吞并中国的人,他们在进行思想传播,所以,千方百计反对中国的儒学。目前,他们不敢对普云先生下手,便选择了你父亲,想剪除新儒家,这就是原因。”李仲南说完,已经站起身来,“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过去,你放心,此去定能救出他来。”
“我也没有什么要收拾的,衣服到了那边,从舅舅家里随便穿些就是了。”李克定说道。
此时,克静带着丫鬟春蚕走了进来,说着:“行了,我已经帮你收拾好啦,不过里面衣服不多。”
“足够我用的,咱们这就走吧。”李克定看春蚕手上提了一个箱子,接过来,对二叔说。
“这就走。”李仲南又拜托妻子陶氏,“这边,你多费心吧。”
陶氏起身相送,一边说:“你也不要太过心急,急则生乱,静下心来,才能更好行事。到了那边,多和他舅舅商量,尽早把大哥救出来,才是最主要的,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凡事能忍则忍。”
“嗯,你就放心吧,我会冷静对待的。”李仲南说完,匆匆带了两个仆人,和李克定出门而去。
在路上,李克定无心其他,想着父亲的事情,忽然记起寒假的时候,东条仓介曾经去河间文庙,游说师父普云。那一次,我和他正面相对,据理力争,想来他心中极其不满,临走前,还对我说,柳之思同意拆除文庙,见识比我高远。
想到这里,李克定脑中灵光一闪,他已经联想到了,在天津陷害父亲的人,很有可能和东条仓介是一伙的。
火车一路往天津行来,李仲南和李克定在车上,各自心事重重。
到得天津,已经有唐贤派来的人在等候,匆忙到在唐家,唐贤说:“这件事情,虽然严重,但咱们处置好就行了,还是先不对河间说起为好。”
李克定知道,舅舅是怕母亲唐贞担心,又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先瞒着她,就说:“舅舅想得周到,不让我母亲知道更好。咱们想方设法将我父亲解救出来,这才是关键。”
唐贤点点头,表示赞许,又介绍说:“目前的情况,我只是探听而来,因为见不到你父亲。据日本人给出的抓捕理由,是你父亲昨天在日租界的樱花酒楼,杀死了日本浪人铃木佐佐。”
“铃木佐佐,是个什么人?”李仲南问道。
“这人名不见经传,我们查了一下,只知道他是上个月才到的天津,来了之后,也不曾见过什么重要人物,只和克定父亲约见过两次,二人谈了什么,我还未曾得知。”唐贤对叔侄二人说道。
李仲南想到不见大哥一面,总是难以知晓详情,于是问唐贤:“可否运作一下,去见见我大哥。”
唐贤眉头一皱,说道:“这个挺难的,日租界不允许我们会见。所以我正在想办法,直隶已经有人在和日本人通融,估计明天会有准确消息。”
“嗯,这样吧,今天还有时间,我去见见租界的一个朋友,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李仲南说。
“如此更好。”唐贤说道,“多条渠道,也更稳妥。”
李仲南站起身来,向唐贤告辞说:“我这就去租界,晚上回来的早不了,你们不必等我。”
李克定虽然已经十八岁,但自幼缺乏历练,现在遇到如此大事,绞尽脑汁,也没个好计策,只得先等二叔和舅舅行事有了进展,再依情形而定。
人在等待的时候,总是觉得煎熬。
李克定更是如此,想到父亲遭受牢狱之灾,心似油煎,在房中来回坐立不安,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慢似蜗牛,便再也忍耐不住,溜达出门来。
穿过两条胡同,李克定正漫无目的向前走着的时候,忽听有人唱曲,分明便是华盖的声音:
都道是荒坟古墓草连天,
都道是吃人岁月两千年,
都道是沉沉儒学压垮了人间。
都忘了煌煌两汉,
都忘了盛唐的浪漫,
都忘了大宋有蔽日的商船。
是谁,封闭了海关?
是谁,让众生做菜不放盐?
哎!看那蓝天之下,一方草原,
群群绵羊啊,恶狼照管,
哈哈哈哈,却偏说孔孟爱把羊皮穿。
李克定听着那歌,循声找去,在前面的拐角处,看一个大头乞丐正仰卧在那里,摇头晃脑,独自逍遥的唱着曲,不是华盖是谁!
自从申州一别,李克定早有意结识华盖,可惜一直无缘,今番见面,李克定忙要上前见礼,却听华盖说:“免了,快免了。”
华盖连连的摆手,李克定只好中途停住。
华盖见他那动作甚是尴尬,笑道:“不去救你父亲,来此何干?好闲暇嘛,还有时间给老乞丐行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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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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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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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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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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