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爷,今儿可要再等些时辰了。”龟公搓了搓手,他睇了一眼身后一直垂首的两个姑娘,“这都是与小桃红一个厢的,先由着她们给爷弹弹曲解闷。”
“这个叫凌霄,另外一个叫烛葵。”他先指了琴女,复指琵琶女。
两位姑娘选了处落身,便开始各执乐器抚了起来。
听着是和小桃红相熟的,赵鹤岚激动地握了握拳,仿佛胜券在握。
能在平康坊屹立不倒的向来都是人精中的佼佼者,龟公早就小算盘一心窝子,必然会百般托词。与其和他浪费时辰,还不如试探思虑单纯的两妓子。
迟珩虽会拿捏人心但碍于说骚话需要打草稿以及面部表情与情绪难以协调。
攻略两个妓子的任务便顺理成章地交给阅女无数的赵鹤岚来办了。
刚开始,两个妓子都木讷着一张脸,不管赵鹤岚一张俊脸触的多近,拿腔弄调地讲再好笑得话本子她们都不为所动。
直到迟珩骂了他一句‘男人的劣根性。’
“你嘴巴那么毒,心里一定很苦吧?”
两人一口一个田舍汉地拌起嘴来,突闻有‘噗嗤’隐笑声,再是有‘当’的一声,琴声戛然而止。
“娘子,这是‘曲有误,周郎顾啊。’”赵鹤岚凤眼微挑看着那个握着手指噙嘴里的女子。
“娘子不如大胆瞧我,我不吃人的。”迟珩冷着张脸适时来了助攻。
由着两人主动且强势的攻略,两个妓子卸掉了先前的羞涩怯懦,开始和两人攀谈起来。
赵鹤岚不愧是常年混迹在女人堆中的,对女人心思琢磨的是相当透彻。
先是找出两个妓子的突出优点夸了一番后又与她们从口脂、香粉谈到了不同颜色、饰样的裙裳与钿钗,花胜应如何搭配才更引男子注目。
烛葵噙着笑地夸他皮肤白皙细腻,他又言传身教是如何保养的。
已然在两位妓子心中占得一席之地的赵鹤岚开始旁敲侧击的打听起小桃红来。
“两位爷如此体面,怎会寻到北曲来,还瞧上了小桃红?”
赵鹤岚明显从烛葵鄙夷的语气中感觉到了她的敌意和不屑。
“我与我这愣头青兄弟都是北边来的,听说你们鲁一言家的姑娘都是以花为名的,寻思着新鲜便来瞧瞧了。”赵鹤岚方才为引二位妓子笑,说话都是哽哽咽咽的。
怕引起怀疑,他又解释自己是关内话说的不好。
“鸾枝不过是北地逢春时将开的一种花,我们一时兴起随便答的。”
赵鹤岚话说完片刻,一直在门牖处的那团黑影便随着稳健的脚步声离开了。
赵鹤岚用手肘抵了抵迟珩示意他‘人走了,该进入正题了。’
迟珩看了一眼墙角的滴漏,装作极为不耐烦的样子,“都近半个时辰了,小桃红怎么还不来?真当爷的钱大风刮来的?”
烛葵见迟珩的结巴样,抿唇一笑,“她近来都是这么忙的。”
“方才见了画像不过尔尔之姿,尚不及二位娘子脚趾头。”
两人只是抿着唇怯懦地颔了颔首。
“爷说笑了。”一直赔笑不言的凌霄突然硬生生地道,“我们虽与小桃红住一厢,却与她不一般。”
“如何不一般?”赵鹤岚挑眉问道。
“我倒知‘痴心妄想’为何意。”凌霄尾音收的决绝,没有再把话说下去的意思。
“这与小桃红很忙有关?”
烛葵冷哼一声,“当然有关了。”
凌霄低声斥责她‘莫在客人面前讲闲话。’
“我与我这兄弟啊,偏偏就好这口。”赵鹤岚将腰间的钱囊取了下来,“说的好,这袋就是你们的。”他复指了指迟珩腰间,“再好些,这也是。”
凌霄叹了口气,“再多钱财于我二人言也是无益的。”
见两人一直端着赵鹤岚突然想起百丽金告诉他北曲里一部分女子是被人牙子拐来的。
“我二人不过一介商贾,家中早有妻妾,为二人赎身恐怕是尚无余钱啊。”灵机一转,赵鹤岚摊手耸肩膀佯装有心无力的样子。
不过是欲擒故纵。
凌霄长叹一声,而后牵着烛葵的袖袍踱至案前,径直跪了下来。
“只要二位爷要来,奴等多久都没关系的,好歹有个盼头,活下去也不会那么吃力。”凌霄红了眼抿着唇道。
迟珩转着手中的茶盏,“也不知二位值不值这个价。”
“二位爷不就是想知道小桃红吗?”烛葵谨慎的看了一眼门外,复压低声音道。
“她的生活琐事我们无兴趣。”迟珩沉声道,他不想浪费时辰。
“爷是想知道她特别之处?”凌霄嗫喏道。
迟珩二人点点头。
烛葵说小桃红之所以忙是因为寻她的客人太多,有时往往还不止一个。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月前,花魁伤了脸之后。”
“就无其他特别之处?”
烛葵轻‘嘶’一声想了想,“因着住一厢,小桃红自那个时候开始总服药丸,方开始我也只是以为是避子的药。渐渐地,发现她沐浴的次数愈发多,每次都会皴一层皮。”她猛一拍巴掌,“不会是肌息丸?”
凌霄说小桃红嫉妒百丽金遇上了金主将她从北曲转至中曲,却囿于无百丽金那么幸运不能一蹴而就,她便选择了去贿赂中曲的假母。为了凑钱,她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便是乞丐也欣然乐之,与她共一房同时翻云覆雨的兴许还不止一人。
“除了这些,可有对她特别些的客人?”
“有的有的。”烛葵激动地点点头,“不过,倒也算不上客人。”
“为何?”
“是个穷小子,总是翻墙爬院来的。”她冷哼了一声,“对小桃红倒是情真意切,还想着帮她赎身,殊不知每次叫龟公来赶人的都是他心上人。”
“这人也是爱的扭曲,竟然还送了小桃红一块仿中曲式样的恩客牌。”
迟珩蹙眉问,“叫什么名字?”
两人咬着唇深思了一番,异口同声道,“陆燃。”
***
“爷,便是这里了。”龟公侧着身子做了个请的姿势。
“你可知小爷我一夜七次郎?”赵鹤岚突如其来白了他一眼,龟公有些不知所措。
“要是你再遣人在此听墙角浇了小爷的兴头,少半次我都要将你店给拆了!”赵鹤岚声厉色严指着龟公眉心骂道。
龟-公自知事败理亏,连忙戳着心窝子发誓。
甫一进门便有一股旖旎之气扑面而来,想必事了未多久。
迟珩蹙着眉很生嫌弃地在鼻前扇了扇。
“两位爷先等等,奴腰酸背痛地要好好洗濯一番。”粉帘卷夜风,有婉转女声自后飘出。
迟珩阖上眼沉声暗怼了句‘不知羞耻。’
赵鹤岚用手肘抵了抵迟珩,“熟悉的味道?”
后者点点头,深以为然。
片霎,一着丁香色襦裙黄色半臂搭胭脂色大袖衫的女子莲步慢来,“二位爷久等了。”
赵鹤岚努着下巴示意她做到对面,给她倒了盏茶,“鸾枝姑娘辛苦了才是。”
小桃红攥紧了帕子,面露愕然。
迟珩不疾不徐地解释道,“我们北地都管小桃红唤鸾枝。”
“两位爷,春宵一刻值千金,莫误了吉时。”小桃红踱了过来,将手搭在了迟珩肩上,“这位爷这样的我还真是欢喜的不得了。”她将手背滑上了迟珩的脸颊,“看起来像禁欲清冷的古佛,不知遇上了我会不会食髓知味落凡尘。”
“怎么?我二人看起来就是色中饿鬼?”迟珩厉声质问,眉宇间散发出不可逾越的无形傲气,“在做什么梦?”
迟珩松开她满是红痕和鞭上的手臂,径直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锦帕来擦拭,细致到指纹。
小桃红一双明光潋滟的杏眼里瞳孔一缩,她虽已经习惯了这般屈辱,却还是抵不住鼻尖一酸。
赵鹤岚冷呵一声,“不知怜香惜玉。”
两人红白脸分工明确。
“这样的人一天要遇上多少个?”赵鹤岚开始循循善诱。
“这位爷一般的,千年等一回呐。”小桃红答的却让他出乎意料。
“那么你觉得这位爷这般的一般来平康里会去那?”
小桃红不假思索地答了句‘不会涉足此处。’
“有些眼识。”赵鹤岚轻啧一声,“如此解语花,却囿于北曲,实乃可惜啊。”
赵鹤岚注意到小桃红眼里因迟珩而欢喜出的光渐渐淡去,看来那两个妓子是讲了实情。
赵鹤岚又夸她皮肤欺霜赛雪,问及她如何保养的,小桃红只是摸着发烫的脸颊沉吟良久答了句‘天生的。’
“如斯美人,竟没落在北曲不为人所闻,可惜可惜!”赵鹤岚夸大其词,言她若是在其他二曲定是文人争先描写的对象。
沉默良久的迟珩吃了赵鹤岚在腿肚子上的一脚,极为勉强的‘嗯。’
“真的吗?”
“千里马常有可伯乐不常有啊!”赵鹤岚低着头摆弄扇子连啧几声显得很是遗憾的样子,而小桃红的反应却被他的余光捕获。
“做个交易怎么样?”迟珩径直开门见山。
“我们可以在事成之后将你送去南曲,并且...”迟珩沉吟良久,将小桃红的胃口吊到了极点,“你能有的只会比百丽金多。”wWW.ΧìǔΜЬ.CǒΜ
“你们想要什么?”
“陆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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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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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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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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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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