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我看见了他满是创口和撕裂伤的尸体,他下半部分的脸颊被一发热弹融化,嘴唇和下颌骨变成焦黑凹陷的坑洞,灼烧的灰沾满他的脸庞,使他英气的眉毛和干练的短发都变成塑料线团一样脏兮兮的样子。我们尽可能为他擦干净身子,但人不是布匹,不论如何是不可能将他溃败的创伤弥补回来了。他咽喉的孔洞里,曾经发出激励人心的怒吼,如今也像是夜晚黑黢黢的山窟,只有隐约的回声了。
听一位打扫战场的同志说,当时把高其狸同志从机甲里解下来的时候,庞大的白霜-陆型厚重的防弹板已经变成海钓的渔网那样,他的整个正面都遭了很大的伤害。“他像是从泥里扒出来的,脊背上扎满针管,维生剂都打完了,肾上腺素拮抗剂也打完了,他一直没有撤下来,太阳第二次落山前就在那里,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十一天后的凌晨……”
战团长铁青着脸赶到医院时已经傍晚,他站在广场上——这里堆满了战士的尸体,因为太平间和所有病房都已经占满,我们准备了棚子和白布,但并不能盖住所有牺牲英雄的遗骸。
“高政委同志,以及所有在怀山七四一高地战役里死难的同志们,他们的尸体就在这里,为解放全世界受苦难的人,流干了身体里最后的一滴血,他们是当之无愧的人民英雄。今天我们将他们埋葬在这里,因为敌人不会在前线等着我们哀悼完毕,所有的,第六机甲陆战团的战士们!我要求你们立即振作精神,检查装备,随时待命!”
我站得远远的,就在一楼门厅外的廊柱后面,那些战团的男子们齐声发喊,我瞧见队伍里的秦人和吐蕃人,有几个鞑靼人,剩下的我认不出来。这支战团在不断壮大。他们的眼睛就像烧红的煤球,我不知道他们真的这样难过,满以为见惯了生离死别。
葬礼的事情全部交给我们了。这支英勇的队伍和他们死硬不近人情的长官在阴沉沉天空下唱完《统一战线之歌》后,齐齐举起电能机枪,朝天空鸣唱的尖声礼炮,滚烫的子弹一定撕破云层,让灿烂的日照洒落,不然为何他们的热泪如此闪烁着光芒。
二十九连指挥员厉声高呼:“全体都有!向后转!二档机动,跑步前进!”
我瞧着这支在火焰和革命之锤中锻炼出来的钢铁之师迈着震天动地的步伐,远去的背影像是推移向地平线的山脉。当时没有人怀疑他们会失败,谁也不会怀疑,直到□□年十一月的红海乡会战,资产阶级的反动势力用潮水一样的智械集团军将第六、第九、第十二、第十七和第三十四战团淹没,第六战团可敬的战士们没有回来。
一个都没有。
因为死去的战士实在太多,医院前的空地堆得极满,病房里还有受伤的,太平间,停车场,办公室和临时指挥所,坐在尸体旁开术前会议,我们没处去,这样一个小小的野战医院,那时候的我却只是一个愚蠢的年轻规培医。
死人需要赶紧下葬的,原本有运尸车负责转送,但现在他们人手紧张,拖延着,用不到三天,尸体该烂得不像话了。附近没有殡仪馆焚化炉,只能埋在土里。没有棺材,用床单凉席裹一裹就当棺材了。我们能怎么办呢!外科主任已经睡了,头枕着一个不知名的色目人战士的腿。
晚上七点四十分的时候,有一群做法事的和尚尼姑,他们吹着法螺,肩膀上扛起白幡,走来时朝路两边洒纸钱,黄色的印着金刚经、普门品的纸钱铺在炮弹坑和运兵车的辙印上,沾湿了,附着泥土,这么夜的时候他们竟然来了。是专给死去的人民派战士收敛尸骨的。
站在广场的台子上,白天这里站着第六战团的团长,当时他从漂亮、雄壮的壁垒机甲里走出来,风尘仆仆的脸颊满是男人气概,叫每个见到他的人都情不自禁。现在这里站在心内科的年轻主治,他高声宣读着前线的消息,见到和尚们的队伍,他又急忙开始朗读领袖的政治提纲。听说他读本科的时候赢过六次歌唱比赛,平时会唱戏,声音又尖又亮,现在已经沙哑了。
“……我们的事业和目标,不仅是一场阶级革命,更是对人类文明的大改造……所以要时刻保持学习,对封建传统加以严厉的批判!”
月亮出来了,跟着那些肥胖的和尚尼姑们一起来的,我竟不知道月光会这样温柔,罩在人身上就像消毒纱布一样,那些可怕而可怜的尸体们已不再悲恸了,沐浴在凉爽的晚风里,爷儿江吹来湿润的空气,河畔菖蒲摇曳的声响也很清澈,还有螽斯和斑鸠的叫声。
他们一来一切都好了,那么多帮助挖掘坟墓的人手。他们一个个都十分有力气,虽胖但有劳力,一部分年长的出家人站在坟包旁诵经,瓮翁的,和那些虫鸣鸟叫没有两样。
我已不知为何夜晚这样空凉,四下是堆纸钱的荒凉战场,白天燃着火焰的紫叶小檗、钻天杨和连翘已经熄灭,焦黑蜷曲的手指像是焚烧后的树枝。护士长将收拾停当的,高其狸同志的尸体抱进墓坑里,突如有几个年轻妇女同志大哭起来。这是医生难以遏制的眼泪。
月下,身后的野战医院灯光明亮,外科主任发出长长的,悠远的鼾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突然获得超能力是什么体验更新,第二百七十九章 在野战医院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