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单立坦言,“领袖,你的担子太重了。不必面面俱到。”
边宁笑了笑,“我也得学习进步的嘛,脱离了这些最基层的信息,就没有一个大局观。况且,如今我们民联体还在起步阶段,你要说能管理的有多少,其实并不多。你看,基本上是统计物资,还有物资调配,另外的一些大项目,我们都是得开会讨论过的。”
“就是因为不是很重要,你完全可以交给文职的同志们去解决嘛。”
“不管怎样,是得让我过目一下的。”边宁对此表示的很含蓄。
此时,距荣绒被偶戏师强行劫走,已经过了三天。
公司联合体已经多次发表声明进行谴责,并于今日下午发了最后通牒。
与公司全面开战的日子将近了。
边宁也带张单立见了荣绒。
“我听说,你在搞透明化办公?”荣绒笑着问。
“是的。”
“那你应该知道,你必然不会成功的,对吧?”
“我们是另起炉灶,没有旧体制的弊病,没有历史包袱,为何会失败呢?”
“你应该知道,信息不透明,往往是用于保护政府的,对吧?你想想,所有信息都发布在网上,不加密,那些黑客、野心家会有多开心,前者可以随意修改数据,后者则可以歪曲事实,挑拨民意。这几乎是不可解的,除非你放弃这条道路。因为大政府就是和透明化冲突的,从底层逻辑上,这两者并不兼容。”
偶戏师在面具后微笑,“你觉得什么叫大政府?民众在意的是自己的生活质量,粮食、衣物、住房、交通、教育、医疗、娱乐等等,而这些,都将公有,按计划分配,这个过程里,每一笔资源的来处和去处都需要被公开,我们有专门的审计局统计账目,核算数字。这些内容难道不应该公开吗?这部分政策也是不会受民意干扰的,必然执行。而一些大型公共工程才会进行公投,我相信大家会有自己的想法的。说到底,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只要根子还正,不管是什么风吹,都不用怕。”
“你有自信是好事,但别忘了人都是有私心的。”
“我知道,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这我都知道。而且,我也会处理好的。”
“既然这样,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啦。”
张单立一直沉默不语,这时候才与荣绒打招呼,“荣小姐。”
“你是?”
“我是张单立。”
“哦,原来你就是张单立,我们还当过一段时间的同学呢。”
“我还当过你一段时间的下属,严格来说,现在也依旧是,但我不再是了。”
“你是来带走我的意识盘的,对吧?”
“本来是,没错。”
荣绒用嗔怪的目光看着偶戏师,“你呀,总是一张巧嘴,你一个人怎么这么会说话呢,让每个听完你长篇大论的人,都那么不由自主相信你。这回我爸爸的计划要受挫啦,他派来的员工叛变咯。明明你还带着面具,可没有人怀疑你藏着私心,到底怎么回事?”
“人们不是相信我。大家相信的是内心中美好的诉求。当你与那些在底层的人们呼吸与共,你自然明白一件事,你可以永远相信他们,就像他们会永远相信你一样。”
“得了,你别说这么冠冕堂皇的话,从古至今,多少人心易变的前车之鉴,你总不能还这么天真吧?”
偶戏师轻轻伸出手来。
荣绒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和他握住。
温暖的,坚实的,宽厚的手掌,荣绒感觉到了,被拉住手掌,却像是两条心紧紧交联。
“……原来他们是这样相信你的。”荣绒能看到面具后的眼睛,凝重、肃穆,饱含深情,“其实,我也愿意相信你的。”
“那当然是好的。我们马上就要开始对公司的最终攻势,这段时间,你就在学校里专心学习,如果能力足够,就带一个小组,一起研究课题,因我们势必对公司的每个人进行清算,到时候你也是不例外的,趁现在努力工作,可以争取一个好结果。”
“你不能就这样看着我死吧?”荣绒不确定地问。
“我的意见无足轻重。”
“你少骗人了。”
“事实就是事实,假如你不曾犯罪,你也会得到一个公平的判决,我们不会以某人的身份来定罪,并非资本家的子女就一定是恶的,阶级是一个笼统的概念,抹除阶级也不会以消灭身体的方式进行。”
“那我应该没什么好怕的。”
“你最好是这样。”
偶戏师与铁人就此告别荣绒。
在回电厂的路上,张单立还有许多犹疑,“马上要和公司开战的话,我们的准备还很不充足啊。凭重工联合的产能,现在公司的员工都可以全员义体武装了,而我们有什么呢?农用和工业义体,让他们锄地运货还好,真去打斗,恐怕是不行的。”
“鼓山这样小区域内的战争更多侧重战术的应用,战略和基础反倒并不重要。”
“你是说,咱俩去突袭,进行斩首战术?”
“自然是需要我们带队的。”
“那可更不好办,黑岛科技的义体在关键单元都有程序后门,到时候人家一下就能把咱们瘫痪了。我的话情况稍好一些,他们最多能瘫痪了我的运算辅助单元,枪炮没法自动瞄准,但用兵刃还是不成问题,尤其是我现在有了特殊的能力,到时候我帮你解决所有的超限义体。”
“这我是知晓的,也该带你见识一下我们这些泥腿子们的秘密武器了,免得你总对我们的战斗力提心吊胆。”
边宁所谓的秘密武器,当然是虚空部队。
自救团征集白化病的市民,测试了这些人对虚空的适应性,发现果真是比常人来得更好,因此现阶段招收的二十七位白化病患者,也就成了民联体虚空义体战团的首批成员,他们中间年龄参差不齐,有男有女,而在短时间内可以培养成合格作战人员的不过四人。
张单立随着边宁一路往工厂去,“这里本来是罐头加工厂,后来才腾出来作为义体生产厂的,同时也是特殊研究实验室。你大概也猜到我说的是什么了。”
厂房里,学者与工人们正在讨论义体生产流程,改进细节。
边宁与张单立一路走来,同大家纷纷打过招呼。
刘香铃当然也在,她每天都有乌派原先的学者们指导,科学素养已经有了相当的提高,而今越来越多的关于虚空科技的灵感也在涌现,因为她的这些奇思妙想,这座工厂便每天都是热火朝天的。
“来吧,让咱们见识一下新型号的虚空义体。”
张春城主动为边宁二人解说,“今天刚造好一台实验机,你们来得好巧,精神稳定性的测试刚做完……”
张单立看着在厂房角落活动的特殊机体,有注意到那具铁灰色义体表面细微的频闪——像是一只出现在现实里的虚空鬼魂。
“嗯,很灵活,设计和制造都相当有水平了,不过也就是正常水平而已,他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吗?”
“这个嘛……”张春城犹豫不决。
边宁却笑,“你和他打一场,自然什么都明白了,有你这样一个超限义体指导,那可是好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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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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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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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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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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