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的感觉并不好受,冷风从背后顶过来时,活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重新吹上去。
阴希在说完这句话后便没再出声,只盯着怀里的球。
这球似乎也没料到他会说这么句话,整颗球都在发懵,头顶上的花被风刮得乱颤。
一人一球对视了几秒,
某个瞬间,从深渊底处骤然绽放出璀璨白光,投射到没有尽头的上空,将他整个人吞没进去。
阴希虽然背对光,但还是被刺得眯了下眼。
下坠的速度突然放慢,窝在他怀里的球散成黑雾,渗入白光笼罩住他的同时,一个人从身后抱住了他。
阴希得以睁开眼,看到那个人抬手遮了下他的眼,线条利落的腕骨近在眼前。
冷白皮肤在光下异常清晰,反衬出上面鲜红清晰的咬痕,仿佛昨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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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希在进井的时候意识到副本出口应该在地下,而不是地面。
但大多数人都习惯出口在地面以上,所以才有人自以为将地下通道的口炸掉,他们就会被埋在地底。
十几分钟后,阴希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回到了先前那个木屋。
殷簇叼着烟看他,“吃了吗?”
阴希:“……”
“没吃的话正好一起吃,我中午泡的面,泡多了。”殷簇本来蹲在椅子上,看到他后又坐端正,最后大抵懒得摆这幅虚架子,又踩着拖鞋去后面的办公桌后端泡面。
“首先说明,你这次进三星局,我是一点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上面抽了什么风,要送你们几个新人去三星局,出来我就气炸了!”殷簇给他多夹了一个荷包蛋,突然想起什么,“你那颗球呢?吃了吗?”
“吃了。”阴希认真答:“生煎的。”
“哦,不过说正经的,我真没想到你能这么快破三星局。按理来说三星局应该都是僵持很长时间的世界,里面的玩家都快能买房了。”殷簇好奇问:“你们那个世界是谁破的?是a吗?”
阴希反问:“a?”
“就是孟冲他们帮派的创始人,我听说他有个徒弟也在你们世界里,最后好像被一群怪物给吃了,死的挺惨。”殷簇把碗递给他,看着少年又乖又呆的模样,心里补上一句也就是你运气好。
阴希盯着那碗面,“我有件事要问。”
殷簇:“什么事?”
阴希拾起筷子,十分仔细的转了三圈面条,吹口热气,
“我抽过七次十连抽。”
对面正叼着烟的殷簇差点把烟给吃了。
“你说什么?”她呛了好几口烟,瞪大眼,“几次十连抽?”
阴希嚼着面条,睁眼瞅他,“七次。”
“亲爱的,”她有些生硬的笑了下,“我们这里不收牛皮。”
阴希说:“我没有牛皮。”
殷簇:“……”
“行吧,”她皱着眉,“姑且算你说得是真的,七次十连抽,然后呢?”
阴希低着头,用筷子戳荷包蛋,说:“七十张卡全是n卡。”
殷簇直接把烟甩到地上,心道今天这烟是抽不成了。
“我们服务人员虽然不插手游戏规则,但小兄弟,十连抽不可能全是n卡,就算运气差到举世无双,也肯定会出一张r卡。”殷簇说:“所以你说的这种情况不存在。”
阴希取出手机。
“你拿手机也没用,app在你出世界的时候会锁住,你没办法给我看你的抽卡结果。”殷簇看他还在翻手机,刚想再开口劝两句。
阴希从相册点出一张截图,上面显示着全部抽卡结果。
殷簇:“…………”
也是头次见这种操作。
她半信半疑接过来看,看到清一色的七十张n卡时,整张脸直接皱成苦瓜。
“操,”她骂了句:“什么傻逼游戏。”
刚才信誓旦旦说不会有问题的也是自己,现在被打脸的也是自己,殷簇觉得非常尴尬,立即摆出非常诚恳的态度,“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去上层问清楚。”
阴希收回手机,“好。”
“等我问清楚,应该会给你相应补偿,你不要太担心。”殷簇想多安慰他几句,但是抬眼一看,又发现对方好像并不在乎这件事。
阴希垂眸想着什么,又问:“你知道这个三星局设计者的事吗?”
“他?”殷簇愣了下神,“你等等。”
然后飞速进群问同事,这群人也很闲,几乎秒回消息。
“没什么特别,他之前在会所工作,有个做画家的男朋友,但是男朋友被发现患绝症,死的很早。听说两个人那时候正打算结婚。”殷簇念完以后,颇为惋惜的叹口气,“我这里还有一幅他男朋友的画,你要不要看?如果你很好奇的话。”
阴希没有拒绝。
殷簇按照同事说的,在书柜上面落了厚厚层灰的暗层里找到画,交给阴希。
这幅画看起来颇有时日,纸张透出陈旧的暗黄色。
大抵是十几年前画的,画上是朵艳丽鲜活的玫瑰,花枝上长出尖利的刺,上面挂着一枚戒指。
“我猜估计是他爱人要送给他的吧,最后没来得及送出去。不过他好像不喜欢花。”
阴希听见殷簇在旁边嘟囔,视线顺着画的边缘下滑,
在玫瑰旁边,画边缘的右下角位置,被人用花体英文写下“s”三个字母,不仔细看几乎不会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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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进副本还是老样子,我给你发消息,告诉你具体时间和位置,你来就行。”因为客户这次受到不平等待遇,殷簇有意提高了自己的服务质量,一路送阴希离开木屋。
“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应该是意外。”殷簇非常同情的盯着他,“你也确实可怜,还是新人就被发配到三星局,下次副本的难度一定会降,不用担心。”
阴希带走了那副画,反正放在他们那里也是占地方。
这次离开直接被传送到会所门口。
阴希不大记得周围的路线和建筑物,只能选择打车。接他的司机看到他脸色发白的样子,以为他生病了,一路上都在问他要不要去医院。
现在是凌晨三点。
说实话,接到一位这样的客人委实有些渗人。
“孩子,看你这样应该高三吧?我儿子也高三,最近没日没夜的学习。”司机大叔壮着胆子跟他搭讪,“你,你凌晨还有时间出来晨练?”
阴希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幽幽蓝光打在他脸上。
“这孩子,”大叔讪笑了下,“一看就性子内向,不爱说话。”
然后就听到后排小孩突然开口:“没有死。”
大叔握着方向盘的手一个打滑,差点把车飞出去。
他抬眸看了眼前视镜,内心安慰自己,可能就是听错了,毕竟这大清早的刚睡醒……
正想着,又听见小孩连着开口说:
“没有死。”
“没有死。”
“没有,”
他死没死不知道,反正大叔快死了。
阴希不大会用语音,按了三次才把消息发出去。
一个“抱紧希腿”的昵称秒回他:
“副本出口原来不止一个?”
“如果李憧没死,那咱们过两天上学就能看到他,到时候好尴尬。他心里不会有愧吗?对自己的学生下那么狠的手。咱们把这些事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当然不会。
阴希摸透了发语音的方法,刚准备再发一句,从屏幕顶端突然跳出一则来电。
是个陌生来电。
阴希划通电话,抿紧唇没有出声。
“你好。”
从电话那段传出一个陌生男声。
对方打过招呼后也没有等他回应,直奔主题:“请问是阴希同学吗?我们是当地派出所的,需要来你家了解情况,请问你现在是不在家吗?为什么没人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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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其实非常玄幻。
现在是凌晨三点,居然有派出所的人去家里了解情况。
阴希像是没发现异常,平静应允下来。
等他下车的时候,天边已经翻出朦胧的光。
司机猛喘一口气,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刚要脚踩油门火速逃离时,少年抬手敲了下他的玻璃,说:“能不能等一下?我很快就出来。”
司机整张脸憋得通红。
阴希走进楼道时,看到两个穿警服的人靠在楼道两侧。
听到动静后,左边一个低头做笔记的男人瞥了他眼,说:“只是来看看,不会耽搁你太长时间,你还是学生吧?这么早出去干什么?”
阴希没回他,侧身走进地下楼道。
地下室比上面要阴冷潮湿,空气中透出一股怪异味道。阴希带着他们走到自家门口,也没拿钥匙,抬手就要拧门。他这个动作在瞬间被身后两人喊停。
“你开这个门干什么?”说话那人像是活见鬼了,语气诧异:“你家不是对面这间屋吗?你开的那个很久没人住过,是个空屋啊。”
阴希愣了下神,“啊?”
他是在空屋醒过来的,醒来后就一直都坐在屋里发呆。空屋里只有面镜子,镜子旁边的塑料钩上挂着根红绳,有枚戒指穿在红绳上。
当时没有任何记忆,只强烈意识到这根红绳是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是一个人给他的。
后来他把注意转移到那面镜子上,认为一定和镜子有关系。
是那面镜子把他拉进了游戏。
“你不知道吗?自己家住哪里都不清楚?”对方狐疑打量他,“那你有钥匙吗?”
少年茫然盯向他,摇头。
警察:“……”
“算了。”警察一摆手,“那我们下次再来,你记得把锁换了。”
阴希抬脚走过去,“不用。”
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稳准狠的砸向门锁。
两个警察:“……”
是把老锁,很容易被砸开。
阴希推门进屋的时候,有种仿佛穿越时空的错觉。
客厅有一扇非常狭小的窗户,担任起为整个地下室传递空气的艰辛任务。
开门时带起的风里裹着一股非常难言的味道,就好像铁锈浸了水,只要闻一下整颗心脏都会沉下去。
“我们再来检查一遍,看有没有什么遗漏,如果你还记得什么线索,一定要告诉派出所。”警察从他身侧进屋,抬手抹了把已经被砸的烂了一半的鱼缸。
鱼缸残剩的玻璃渣上沾着血迹,沙发上也有大片被染红的痕迹。
“爸妈吵这么厉害,都死人了,这小孩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另外一个人小声嘟囔了句,向这边丢来一眼,又被做记录的警察用胳膊肘狠戳一下,
“少说两句,你爸妈死了你心里好受?”
阴希隐约听到这两人的对话,盯着面前怔忪出神。
这里跟他在游戏幻境里见到的四室一厅一模一样。
除了大片血迹,除了破碎鱼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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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情况比较特殊,听邻居讲是存在家暴现象的。而且你父亲常年酗酒好赌,会发生这种事其实不算意外。”警察咬着笔杆,“不对,也有点意外。”
阴希盯着他看。
“我们在做笔录的时候,听很多人都说你母亲性格很温顺,从来都没动手反抗过。”警察抬头跟他对视,又被这小孩的眼神吓得心底一凉。
他轻咳两声,“你父亲虽然对你不好,但是你母亲一直对你很好,你要是有心,可以去看看你母亲。”
阴希对他说得这些毫无印象。
“唉,这孩子失忆了,挺可怜的。”另外一个人插话道:“你要是实在想知道之前都发生过什么,可以去找你邻居问一问,你们两家关系好像很好。她就在不远的一个小区,搬家了。”
阴希说:“好。”
等他从地下室出来时,车里的大叔快要睡着。
阴希把警察写给他的纸条递给他,示意自己要去这个小区。
司机大叔迷糊着眼一看位置,整个人瞬间激灵起来。
这他妈,
他是接了个捉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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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的这个小区前段时间刚出过人命,现在已经快搬空了。”司机大叔叹了口气,“虽然咱也不是迷信的人,但那里确实在闹鬼。”m.χIùmЬ.CǒM
“所以小同学,我只能送你到前面那个街道口,你还是要自己走进去。”
阴希从车窗向外看了一眼。
是个比较正规的小区,商业楼,每栋楼大抵有二十多户住户,但也确实如他所说,整个小区已经彻底搬空,连看门的保安都没在岗。
阴希刚一下车就收到了殷簇的消息:
诶我正准备给你发定位,你已经到了??
就这个小区,这次的副本就在这个小区里,你进去等我们就行。
上司还没回我消息,我这次跟你们一起进副本,了解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阴希走向小区正门,看到正门边上的公告栏里贴这个二维码,旁边附着一行字:扫码进群后入门。
他扫了个码。
二维码把他拉进一个几千人的匿名大群,群名叫“李老板的后宫”。
刚进群,一个烟花从手机屏幕上炸开。
q宝喵喵球向玩家阴希赠送999朵玫瑰:爱你永不变。
q宝喵喵球成为玩家阴希在本群的当前守护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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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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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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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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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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