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晏竹刚收到从京师传来的圣旨时,一度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天可怜见,他本来是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法出头了,没想到还是今日这番际遇。
从带来的圣旨的公公口中,齐晏竹记住了那个以前没有听过的名字——当朝太傅,帝师苏亦。
齐晏竹不知道苏亦为什么会选上自己,难道真的就只是因为看中自己会打仗?齐晏竹实在没法相信京城那潭死水里的人会这么好心,他直到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自己从那个地方离开时,那些人的冷漠和无视。
这世道哪来的得道者多助?分明就是得势者多助。
齐晏竹自认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既然机会已经摆在眼前了,哪有不把它抓紧的道理?
事不宜迟,在送走了送旨的公公之后,齐晏竹当即便把军中事宜交付了下去,再点上一队亲兵,收拾好行囊就连夜赶路离开了,一路直奔宣阳府。
再说凉州府这边,纵是应谷通有千般万般的不愿意,但圣旨难违,终究还是踏上了前往宣阳府的道路。
应谷通走的时候,戚宗弼连送都没有来送,据说因为这件事应谷通还在城门口大发了雷霆,指责戚宗弼是个势利小人,自己得势时哭着喊着求自己帮忙,这才促成了发兵望北,现在战事不利,朝堂怪罪下来了,他应谷通成了陛下第一个下刀子的人,而戚宗弼这小人为了自保,便装作不认识自己了。
应谷通说的是真是假已经没有人想去查个水落石出了,今日还肯来城门相送的官员也只是还顾着些昔日的情面,以及一些必要的礼数,不过待应谷通一出这城门,日后相见还是否相识,便是两说了。
不过被应谷通这么一说,在场的官员们才发现,确实是好多天没有见到戚宗弼的身影了。不知道的人自然是疑惑万分,而一部分收到些许风声的消息灵通之人,也很聪明地不打算点破。
齐晏竹是个懂得抓住机会的人,而戚宗弼自然也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所以他要抓紧最后的这些时间在军中做些部署,也避免等齐晏竹来了以后,自己就真的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了。他当然不会相信所谓的与齐晏竹共治全军这套幼稚的说辞——军队里,从来都只有一人说话管用。
虽说早就知道朝堂会对自己下手,但现在看来却是有些太快了。戚宗弼坐在桌案前,轻轻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桌子上铺满了各种卷宗。本来以为朝堂会果断一纸命令让自己回京,结果却还是留在了凉州府,经过初期的疑惑和些微的惊讶以后,戚宗弼也就释然了,想必是因为哪怕回京了,天子身边的那些人也不好给自己交代——毕竟妻子的死和他们多少有些关系,这件事若是解释不好,只会让众臣子寒心,恐会引起更大的动荡。
想起妻子戚宗弼的呼吸沉重了起来,他毕竟不是无情之人,只是在国与家的选择间,他把国放在了第一位。
烦躁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戚宗弼想起了从京师传来的那份密信上的那句话:太傅苏亦或为主使。
“苏亦是么……”戚宗弼在纸上缓缓写下这个名字,然后揉成一团随手扔掉了。
“……自作聪明之徒。”
……
宣阳府。
齐晏竹一干人等早在几日前就已经到了这里,因为是军旅出身,便在城中校尉营住了下来。
宣阳府知府很客气地接待了他们,毕竟齐晏竹接手凉州府战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只要凉州府不失,此战下来齐晏竹的仕途必然是一路坦荡,都是为官的人,什么人值得这份客气,什么人又不值得,这点儿眼力还是有的。
虽然已经超过预计交接虎符的时日不少天了,但齐晏竹似乎是一点都不焦急的样子。
身边的亲兵有人问过:“将军,为何你一点都不急?”
齐晏竹答道:“我们应元帅对凉州府留念得紧,怕是不想那么快到——尔等亦无需担心,应元帅如此拖沓,若是延误了战机,陛下自会治罪。”
应谷通应该也是明白这点,纵使有万分不愿意,但也不敢拖太久,在路上磨磨蹭蹭了好多天,这一日终究还是到了宣阳府。
毕竟还挂着元帅的名头,知府亲自出城相迎,齐晏竹身边的亲兵也劝他一道跟去,但齐晏竹却是拒绝了:“去作甚?就这么急着接那虎符?就不怕别人说我齐某吃相太难看么?就在这里等着——等应谷通把虎符给我送来!”m.χIùmЬ.CǒM
直到晌午时分,才有一队骑兵远远地往校尉营过来。
立马有亲兵给齐晏竹报:“应元帅到了。”
齐晏竹披上甲胄,领着众人外校尉营外走去,远远便看见一名老将骑在马上,正往这边望来。
“应元帅——三年前一别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否?”齐晏竹抱拳笑道。
应谷通面容有些憔悴,再无往日的意气风发,像是凭空老了几岁,本来还黑白相间的须发竟已是白霜满头,他冷冷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虎符,随手扔给了齐晏竹:“齐晏竹,无需摆出这幅小人得志的嘴脸,你这策远司马的位置能不能坐稳还两说——”
齐晏竹稳稳接住虎符,笑眯眯道:“有劳应元帅关心了,陛下既委以齐某重任,那自然是信得过齐某,这足以留名青史的一仗,应元帅且看我齐某是怎么打的罢。”
这话无疑是戳到了应谷通的痛处,他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半天却迟迟开不了口,最终只是重哼一声,狠狠一鞭抽在马屁股上,径直离去了。
“应元帅好走不送——”齐晏竹的话远远飘来。
待应谷通的人走完了,才有亲兵靠过来对齐晏竹问道:“将军——那我们……?”
齐晏竹细细抚摸着手中那块虎符,微笑道:“收拾一下,即刻启程赶往凉州府。”
待亲兵领命去了,齐晏竹喃喃自语道:“是一飞冲天,还是入土为泥……就看这一仗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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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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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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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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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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