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被宝哥儿抱在怀里的福姐,高照走上前去,摸了摸福姐还在发烧的额头,对宝哥儿说,“福姐就交给你了。”
宝哥儿点头。
郑懿连忙凑上前去,“妾身也会照顾福姐的。”
又是一个点头,郑懿连忙泪眼盈盈的看向高照,“王爷要早些回来啊。”
福姐的眼睛这两天就没停止哭泣过,现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肿的和核桃一般大小,拉住高照胸前的衣襟,“阿爹,福姐不想你走。”
高照亲了亲福姐的额头,“阿爹会很快回来的,你要乖乖听你大哥的话,帮阿爹多照顾你大阿娘好吗?”
福姐眼睫上悬挂着泪珠子,如珍珠坠在那里,“福姐听话,阿爹你要早些回来,我会照顾好大阿娘的,阿娘离开前嘱咐过我了,要照顾好大阿娘,好好练功夫保护大哥。”
高照艰涩的对着福姐笑,摸摸她的丸子头,“福姐乖。”
待高照上马,宝哥儿抱着福姐走到顾明的马前,“顾叔,阿爹的伤还劳你多费心。”
顾明往日明亮的脸上现在遍布胡茬,倒显得几分沉稳,“世子爷放心,”他瞧了瞧福姐,“福姐拜托世子爷了。”
“顾叔放心。”
看着高照带着军队浩浩荡荡的离开后,郑懿在丁嬷嬷的眼神示意下,走上前来,“宝哥儿,福姐,要不要去我那里玩啊,我那里有好吃的红豆糕。”
宝哥儿道,“福姐身体还有些不舒服,先不过去夫人那里了,等福姐好了,我带福姐给您请安。”
宝哥儿走后,郑懿恨恨道,“真是不识抬举。”
丁嬷嬷叹气,要是夫人有儿子,她们也不至于要讨好别人的儿子。ωωω.χΙυΜЬ.Cǒm
……
路上,福姐瞧着是往他们的院子走走,疑惑的问,“哥哥,我们不是去大阿娘的院子吗?”
宝哥儿晦涩难言,“福姐还没好,我们等你好了再去给阿娘请安好不好?”
岂料福姐摇摇头,“哥哥我们去瞧瞧大阿娘吧,寿姐走了,阿娘走了,阿爹也走了,大阿娘一个人该有多孤单啊。”
宝哥儿想了想,还是带着福姐去了,可是刚进门,就被琼娘的怒吼给吓住了,“你带她来做什么,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吗?好,既然你们想让我立马去死,我这就遂了你们的愿。”
玉书扶住琼娘往地上坠的身体,一边防止她碰死,一边劝宝哥儿,“世子爷,您还是先带着福姐走吧,夫人近日睡得不太好,咳嗽时常反复,改日等夫人心情好一些,世子爷再带着福姐来请安可好?”
宝哥儿看着癫狂狰狞的母亲,恐怖的如同地狱的恶鬼,哪里还是他那聪慧温婉的母亲,抱起福姐往外走。
路上,福姐问,“哥哥,大阿娘是不是生福姐的气了?”
宝哥儿喉痛哽咽,“没有,她不是生福姐的气,她只是生病了,等她病好了,她又会变回以前的样子。”
“那等福姐病好了,我常去瞧大阿娘。大阿娘最喜欢福姐了,我常去瞧她,她病也好的快一些。”
“……嗯。”宝哥儿含糊不清的答着。
其实他心里清楚,一切都回不到以前了,阿娘、阿爹、二娘、寿姐,就连自己也都回不去了。
……
春去秋来,宝哥儿院子中的银杏树从长新叶到落叶,唯一不变的是树下的那个小小的身影,始终坚持着练功夫,无论冬雪夏阳。还有银杏树正对着的窗户,只要那个身影在树下练功夫,那扇窗必定开着,里面常常伴着一个挑灯夜读的身影。
两个人在偌大的王府里相依相伴。
这年冬日,已经七岁的福姐肉眼可见的在串个头,如同二娘一般,因为时常练功夫的缘故,不怎么穿襦裙,经常上裳下裤,头发梳着丸子,再加上风吹日晒,皮肤黝黑不见女儿家的白皙,别人只道是位小公子。
可是她越长大,越沉默。在时光的流逝中,福姐也在快速的长大呢,就是有时候很让人心疼。
刚祭完灶神爷的小年那日,宝哥儿从外面走进来,在树下没瞧见福姐,问了扫地的丫鬟也摇头不知,刚要进屋等待,就瞧见福姐湿漉漉的走进来,他迎上去问,仔细瞧了瞧她身上的水渍,还有半边红肿的脸,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又去见阿娘了?”
福姐扯开一抹笑,讨好的看向宝哥儿,“哥哥真是聪明,一猜一个准,我想着今日是小年,也有好几日不曾拜见大阿娘了,就去给大阿娘拜小年,讨红包了。”
宝哥儿严肃的瞧着她,福姐看的怕了,边往屋子里走,边道,“下次叫哥哥一起去就是了,哥哥莫得这般小气,还要吃了妹妹不成。”
宝哥儿在她身后也跟了进去,却被福姐推了出来,“哥哥,我要换衣服。”
宝哥儿就在外面等,边等边问,“以后你不要单独去,你要跟阿娘请安,等我有空一起。”
里面传出衣服的摩挲声,福姐答道,“哥哥现在如此忙,既要跟夫子念书,还要处理军情,安置流民,我才应该帮哥哥尽孝才对。”
“福姐,你明知……”
福姐穿好衣服重新走出来,期待的看着宝哥儿,“我知什么?是不是阿娘写了信回来?”
宝哥儿艰难的摇摇头,二娘离开两年了,一封信都没有写回来,正如她离开的时候所说,她帮他去打匈奴了,她凭着天行匪百人的势力,以打游击的方式阻止匈奴人的更进一步,毕竟虱子多了也恼人不是,天行匪现下已经变成了千人,里面有边疆的孤儿,还收归了一些悍匪强盗之类的,虽然他们人少,但是每一个人都有一个看家的本事,听说里面还有一位会制火药的师傅。
宝哥儿低下头果不其然的又看见福姐失望的眼神,眼光不由自主的投向福姐脸上鲜明的五个手指印,阿娘缠绵病榻两年,病得久了,再脾气好的人性情也会大变,现在她最见不得的是福姐,最恨的人其实是二娘吧。
如果没有这份恨,凭阿娘的身体状况,估计挺不了这么久,二娘离得远,就是苦了福姐。
他揉了揉还对着他笑的福姐的头,“今天小年,福姐前几日不是说想吃羊肉馅的饺子吗,我们今晚就吃吧。”
福姐高兴地点头,“我去吩咐厨房,羊肉性热,给大阿娘那里的饺子多放些青菜进去。”
看着福姐离去的身影,宝哥儿站在院中看了看天色,好像要下雪了,今年的春节应该还是只有他和福姐两个人吧。
除夕那晚,宝哥儿提着灯从琼娘的院子回来,一进院子就看见福姐等在他平日念书的窗前,傻乎乎的望着黑漆漆的天空,下人接过他手中的灯笼和斗篷后他才走进屋中,“傻丫头,看什么?”
“今日除夕不知道会不会下雪?宝瓶村冬日最爱下雪了,辽关怎么不爱下雪啊?”
宝哥儿将她从窗前拉过来,握住被风吹的冰凉的双手,“傻乎乎的坐在窗前做什么,小心冻坏了身子,阿娘她……”
福姐摇摇头,“没关系,大阿娘身体不舒服,不舒服的人就是爱发脾气,福姐懂得。就是不知道哥哥能再陪福姐吃几口年夜饭吗?”
宝哥儿跟着福姐坐在桌前,吃到嘴里的菜已经凉了,他招过下人去热热,福姐连忙说不用,“我吃了好多瓜子花生糖果,这会儿也不饿了,就是马上要到新的一年了,今年这最后一顿饭,福姐还是想和哥哥吃一些,哥哥一会儿别忘了给福姐压岁钱。本来今年阿爹阿娘不在家,福姐就少了好多压岁钱,哥哥要给我包一个大的。”
她笑的憨,宝哥儿却看的心疼。
……
两个时辰前。
“她是谁,孽种罢了,让她给我滚!”
今日除夕是应该他们三个人一起吃饭年夜饭,可是阿娘在寿姐离开后,变得格外古怪不容人,一见到穿的一身红襦裙外罩红斗篷的福姐,立刻大吵大闹的让福姐滚出去。这让宝哥儿很是苦恼,他正苦心劝着,“阿娘,今日是除夕,本该一家人一起吃年夜饭……”
“我看你同你父亲一般,都被她们母女蒙了心神。梅尨害死寿姐,宝哥儿,你要小心她啊,她会害死你的。”
“阿娘……”宝哥儿见阿娘越说越没边,可是耐不住阿娘干枯的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一遍一遍絮絮叨叨的重复,情绪太过激动,他不由的担心,他无奈的看向福姐。
福姐刚还看着琼娘,见他看过来,露齿一笑,“哥哥,你照顾好大阿娘,我回去等哥哥。”说完,福姐在琼娘的吵闹中,磕完了头,拜完了年,没有红包,没有祝福,只有怨恨和咒骂。
福姐自己走到院中,被追出来的玉书叫住,塞给她一个红色绣百福的荷包,“这是奴婢的一点心意,二小姐收好。”
荷包里的钱倒是没有多少,倒是这个荷包绣的精巧,福字形态各异,显然用了心的,她接过高兴的点头,“玉书姑姑给的,我要好好收着,这可是我明年的彩头呢。”
玉书已不再年轻,近两年来皮肤不同以往,琼娘的病折磨的不止是她自己,还有她身边的人,宝哥儿、玉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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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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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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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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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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