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中走进来一位青春的姑娘,个子高挑,穿着类似胡服的莹白长袍,玉带束发,臂弯躺一根浮尘。面容冷若寒霜,也不知是自己眼花还是怎么的,那姑娘浑身竟发着光。
当然他也看到了那滴血,就跟在那姑娘身侧,只见那姑娘走到二娘面前,臂弯浮尘轻轻一浮二娘的额间青色布带,那布带自己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那姑娘又道一声:“去!”
从福姐手指挤出来的那滴血嗖的一下钻入二娘眉间,被剑尖击中的那道疤上,冰晶外形的肉疤突然变得血红,红的竟让二娘的脸看起来有几分妖异。
那姑娘的手指指向二娘眉心,闭上眼睛嘴里念叨着什么,慢慢的不慎明亮的堂厅渐渐变凉,一圈圈画面围绕在两人周围,帧帧落在宝哥儿的眼里。
他看见的画面中没有阿爹,只有那个黑面具的叔叔。星光下的一间院中面具叔叔的浅笑,吃糕点,的嘴一开一合,不断的说着什么,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有几分难为人知的喜悦。
望向来人的目光温柔缱绻,那是一个人爱慕另一个人的目光,他阿爹看他阿娘就是这样的眼神。
画面转的越来越快,宝哥儿又看见紧握的双手,逃命的长路,没有尽头的冰天雪地……他看见他们逃跑再被抓,他看见铁面具叔叔被抹了脖子,喷溅的血染红了画面背景。
随着那姑娘一挥拂尘,旋转的画面陡然消失不见。
睁开眼的她了然的道,“心结原来是情!”她的脸突然转向宝哥儿的方向,冷然道,“未来天子,你可看明白了”
宝哥儿吓得身子往后跌去,脑壳传来疼痛之前,意识进入了黑暗,
第二天一早,他像一个溺水的人大喘,发现自己好端端的睡在炕上,福姐还如同以往一般啃他的手,都红了。
他起身给福姐擦了擦口水,翻身下地,开门就看见瞎眼奶奶端端正正的拄着拐棍坐在正对着门口的椅子上,没有牙齿的嘴扁了扁,语气凉凉,“孩伢子,睡这么晚,一点都帮不上忙,难怪你阿娘累病了?”
端着馄饨走进来的梅尨对着宝哥儿道,“去洗脸,过来吃馄饨。”
宝哥儿应了一声,哒哒的跑了出去,自己在院子中舀了井水洗脸漱口。
梅尨不放心的走到门口,“一只手方便吗,要不要我帮忙?”
宝哥儿抬起湿漉漉的脸,仔细打量二娘,神情一样,声音一样,态度也一样,应该不是哪个精怪上了二娘的身。
梅尨皱眉,大步走过来,“我来帮你洗。”
宝哥儿连忙起身从梅尨身侧跑回屋里,“我洗完了。”
梅尨无奈,却也知道昨天她生病应该吓坏了宝哥儿,一会儿送他去上学,该和他好好聊聊才是。
宝哥儿跑回来,看见吃馄饨的瞎眼阿奶,有点怯怯的不敢上前,谁料瞎眼阿奶喝完最后一口汤,拄着拐棍站起来朝外走,“以后你从县里回来的时候,到我家来,我告诉你我早上想吃什么,你要给我送来。”
梅尨忍不住笑,“好!”
宝哥儿道,“二娘,我们回家吧。”
梅尨坐下来吃馄饨,“不回家了,我把馄饨车都推来了,一会儿直接送你去书斋。”
宝哥儿一听,别扭的拉住自己的衣角,“我不去书斋!”
梅尨吃饭的动作一顿,想了想,问道,“你怕金老爷想娶我为妾?你怕赵秀才还会再找馄饨摊的麻烦?可我想告诉你,这些都不是问题,想知道我会怎么做吗,请君静候!”
说到这里,梅尨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看着宝哥儿比她还严肃的脸色,拉过他让他坐在瞎眼阿奶家的那张黑漆木椅上,勺子一塞,“你好好念书,等妹妹们长大了,你要负责她们的习字,你看我这么忙,你的帮我才是啊。”
宝哥儿撇撇嘴,“这又是你新想出来说服我的理由?太烂了!”
梅尨别拆穿了也不恼,哈哈一笑,用力揉搓宝哥儿的黑发,“知道你还难为我,专门跟我唱反调。”
宝哥儿小嘴一撇,所有的好涵养在二娘都白废,不知道铁面具叔叔喜欢她什么?铁面具叔叔!昨天……他侧头看向外面。
被梅尨催促,“看什么呢?赶紧吃!”
“哦。”
屋外饭后百步走的瞎眼阿奶眯缝着眼睛看太阳,雨后初晴,好天气啊……
梅尨道过谢,背着两个孩子带着宝哥儿离开了瞎眼阿奶的房子,一路到了县城集市,只见她们往日摆摊的位置已经有人在等着了,宝哥儿看着冷了脸,要不是他坚持送二娘过来,他还真错信了赵提名。
哭肿眼睛的赵提名一看见宝哥儿来了,委屈、丢人的情绪混杂,他想道歉,就不知道宝哥儿接受不接受他的道歉了。他身边站在一位精神矍铄的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笑容亲切的瞧着梅尨和宝哥儿,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细长的眼睛有光,这样的人很有主见。xiumb.com
梅尨推着车走到老太太身边,行了晚辈礼,“赵秀才能考取秀才,看来功劳在老夫人身上。”
赵老夫人面不改色的笑着赞赏,“夫人看人看事通透!”
梅尨回以一笑,“可老夫人经过一次失败当知,人,不能死读书!”
赵老夫人继续笑,“夫人说的在理!”
“老夫人才是睿智之人!”
赵老夫人从袖中掏出二百文钱,“夫人拿着,一百文钱是付吾子昨日砸坏的东西,一百文钱是劳烦夫人继续负责吾孙的午餐,要是不够,就让我这孙儿洗碗还钱吧。以后每个月我会让人固定送来一百文钱。”
宝哥儿皱眉看向赵老夫人,赵提名生气的喊,“奶奶!”
可没想到梅尨接了过来,“老夫人客气,那我就收下了。一百文太多,六十文足以,宝哥儿吃什么,提名吃什么!”
这下轮到宝哥儿不悦了,“娘……”
赵老夫人想着还是解释一句,“我信得过夫人。提名最近一段时间,个子长了不少,面色也红润,身子骨渐渐壮硕,课业上也没落下,活到我这把年纪,观念改变了甚多,他爹我没教好,但是我希望提名能有一个康健的身体,科举什么的,尽力就好,儿孙自有儿孙福,对赵家,我不愧列祖列宗!”
说道最后一句,赵老夫人撇下赵提名朝后走去,缓缓的离开。
赵提名第一次见到说一不二的奶奶这样的……老了!
身后传来梅尨的身影,“提名,宝哥儿的手臂还没好,路上你带着他小心点。”
话音刚落,宝哥儿背着书包先跑了。
反应过来的赵提名赶紧去追,却被梅尨扯住书包提溜着回来,往他书包中塞了一个小包袱,“早上没吃饭吧,有前日做的糖糕,你先吃着,等中午过来,婶子给你做好吃的。快走吧,记得一定要追上宝哥儿,不要让他单独跑。”
婶子怎么知道他因为愧疚没吃早饭,赵提名来不及推辞,他要再不跑,真的追不上宝哥儿了,“婶子,那我先走了。”
“去吧!”
梅尨刚转身,就听见身后的瞎眼算命,“老朽也没吃早饭!”
梅尨笑,“您稍等,这就煮馄饨!”
“那把两个孩子放过来吧,你那都是热汤热气的,再烫着两个孩子。”
梅尨想说她不会烫到寿姐福姐,可是一想,也是,万一像昨天那样被掀了摊子,防不胜防,她就把寿姐福姐连人带筐送了过去。
那一天上午,瞎眼算命在百姓中的称呼就变了,变成带孩子的算命先生,因为他给人算命的时候,怀里抱一个女娃,桌上趴着一个女娃。
一位大嫂还劝他,“不回家看孩子,出来摆什么算命摊?”
算命先生不疾不徐,“大嫂有所不知,这两个女娃长大后,贵不可言。大嫂问媳妇儿这一胎是男是女,待老朽算上一卦。”
大嫂瞪着圆目,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凑近算命先生,“您这意思她俩是圣女吗?”
算命先生沉吟一会儿,只道:“天机不可泄露。”
大嫂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一直到算命先生算完,临走前还朝着寿姐福姐拜了拜。
被梅尨撞个正着,骂道,“骗子,老骗子!”
抱起寿姐福姐,就走了。
算命先生强辩道,“是大嫂自己想岔了。”
“中午没馄饨吃。”
哎,他是贪那碗馄饨吃吗,他是贪给宝哥儿准备的烤炙兔、红烧彘肉、骨头汤……大嫂害我!
而宝哥儿那边,宝哥儿跑的飞快,赵提名竟也没落下,到了书斋,宝哥儿拿书,赵提名帮拽着书包,宝哥儿要写字,赵提名帮着磨墨,乌善在茅厕的路上截住落单的宝哥儿,对他说,“你什么时候多了个赵提名这样的小厮,能借我两天过过瘾不,让他老是鼻孔朝天说话,我老早就想收拾他了。”
宝哥儿冷淡的瞅了他一眼,绕开乌善继续走,没走两步,被后面的乌善骑在背上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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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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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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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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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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