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怎么的,康熙却没有应他们的迫切,反而望着跪着地上的胤礽长久的沉默不语,直等到最后面的隆科多匆匆赶来守在门口朝他行了礼,康熙才开了腔。
“今日召集你们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商讨国家大事。胤礽品性不端,专权苛下此为一;穷奢极欲,拦截贡品,胁敲臣银此为二;诸弟生病不闻不问,毫不关心,无情无义此为三;结党营私,图谋早饭此为四……”
“以上种种十大罪状,实在罪无可恕,似此之人岂可交付托以祖宗弘业,大清江山,若先祖怪罪,权以朕一人承担,与众爱卿无关……”康熙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掩面痛哭,几乎说不下去后续的话来。
皇上都哭了,哪还有人敢站着,工部侍郎纳兰揆叙继承了他父亲的机灵,这会抢先一步高声道:“陛下何至于此,罪责皆已分明,非陛下之过,如今圣明昭昭,正是祖宗阴德庇佑啊。”
见他开了口,底下哪里还会沉默,纷纷上奏表示皇上英明云云,劝了好一会才看康熙止住了眼泪,肃声道:“首恶之下,还有朋党,具都是那罪人索额图所亲,来人,将索额图之子格尔芬、阿尔吉善等人立行正法,其余人等充发盛京,永不许赦免回京!”
话说到最后时,他脸上的悲痛已经尽数消失,只剩下了愤恨,若不是这些混账在身边教坏了胤礽,要不是胤礽这个不孝子逼着他,何至于闹到要废太子的地步,将来史书上还不知道要怎么记他。
康熙历来在意自己的名声,只有一想自己那养了几十年的好名声被硬生生折损了一处,还不知天下有多少人会拿此事当新闻密事谈论,想想就让他恼恨。
看着从开头到现在,一直都安安静静的胤礽,康熙眯着眼睛:“你还有什么话说?”
什么话?
胤礽抬起了头,他的眼睛这不是明明白白在看嘛,他的耳朵不是清清楚楚的在听嘛,哪还有他能说话辩解的地方。
多可笑啊,整整十条大罪,说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是罪不可赦罪不容诛了,“罪臣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都到这一步了,胤礽你还如此狡辩!”胤褆忍耐不住的跳了出来,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几乎快要发疯。
直到今日,在自己的种种算计之下,汗阿玛才终于发现了胤礽这个畜生的不仁不孝,下令废黜了他的太子之位,自己眼看着就离他只剩下最后那么一步路了,胤褆哪还能忍得住。
如今朝堂里,还有谁能像他立下这么多的功劳,还有谁会为了汗阿玛出生入死打过那么多场仗,自古历代太子都是立嫡立长,胤礽这么一废,嫡是没有了,可不就只剩下了立长子,也该轮到他了吧。
胤褆心中火热,脸上几乎能看到激动的潮红,他热切的望着康熙,期待等会儿就能听到汗阿玛宣布太子之位的消息。
胤褆得到了。
可却不是他心里想听到的那一条。
康熙没有回应胤褆的渴望,反而垂下了眼眸。他这段时间光顾着查胤礽谋反,忽视了营地,等到老四昏迷却被侍卫拦着不许出帐子时,他才反应过来,吩咐隆科多在暗地里盯着胤褆的人手。
一查才发现,老大的势力也不算小啊,竟然能让他身边的侍卫都听了命令,在那变着法子的折磨胤礽,这种心性,这种手段,让康熙看着冷笑不已。
不等底下跪着的人反应过来,他便下了第二道旨意,“前几日朕命胤禔护朕左右,却见他出事急躁,愚笨顽劣,粗陋拙笨,岂可为一国太子。”
直截了当的就否定了要立胤褆为太子的希望。
他这句话,就好似重锤一般狠狠敲在了胤褆的心中,他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还有些接受不了,汗阿玛这是什么意思。
凭什么?
凭什么!
胤褆几乎想冲动的上前质问一句,他为什么不能当太子!
却不想耳边突然听到了一声轻笑,胤礽这会已经脱帽去衣,只穿着薄薄的袍子被人看管着往殿外走去,走至他面前时,胤礽的脚步突然停住,嘴唇嘲弄似的弯起看着胤褆,轻声道:“难道真以为磨刀石磨久了,就能从石头变成刀吗?大哥。”
石头永远都是石头,磨坏了刀,主人家完全可以再买一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胤礽仰头笑着就转身离开了殿宇,他这笑,不但是在笑胤褆,更是在笑他自己,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竟然老大这样的蠢货斗了这么多年,实在是可笑,真是可笑。
“这么说,直郡王这一回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把太子爷扯了下来,可自己也没了上位的希望?”齐悦津津有味的听着胤禛的现场回顾播报,好奇的问了一句。
胤禛点了点头,这件事情瞒不了人。
大哥太傲了。从小到大除了太子,就属他的地位最为尊崇,也最受汗阿玛重视,以至于他想当然的就以为,只要拉下太子,下一个继承的人会是他。
可他忘记了,太子纵使有千般万般的不好,可到底也是汗阿玛几十年的心血,怎么可能就任由他在那里折辱,这个时候做这种小事,只会显得他睚眦必报,心胸狭小,影响汗阿玛心里对他的评价。
这样的人,汗阿玛怎么可能会让他做太子。
听胤禛在那分析得头头是道,齐悦却有不同意见,她总觉得自家这位爷想的太过复杂了。事实上,不管大阿哥做了什么,心性如何,他都成不了太子。因为一开始,皇上就没考虑过让他继承皇位呀。
“一个都能把太子拉下来的人,皇上怎么可能还让他来做这个太子呢,这样岂不是相当于告诉别人,这样做是正确的了吗?”
这是先天上对皇权的挑衅啊。“这样要是同意了,那下一个人是不是也能学着照做,周而复始,非要杀到你们兄弟只剩下最后一个,要不然,这场战争是止不了的。皇上怎么可能会这样做呢,哪怕是再看好大阿哥,可为了警告别人,他也会在第一时间否决掉大阿哥的希望。”
齐悦一口气说下来,本以为能听到什么赞叹,却不想自家这位爷面色古怪的看着她,一句评论也没有,不禁有些心虚起来,她是不是讲得太多了?“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
“不,不是,”胤禛失笑的摇了摇头,颇为感慨道:“只是四哥没想到,悦儿一眼就看穿了本质,倒是比我还要厉害。”
是啊,明明白白的历史之鉴就在眼前,如今的大哥太子,就好像当年的唐朝魏王与太子一样,魏王使尽办法逼得太子李承乾造反,可事到最后,登上帝位的人终究也不是他。
走到最后的,是唐高宗李治啊。
太子已然被汗阿玛下旨废黜,接下来就该及早起驾赶回宫中,和他是没什么太大关系了了、大哥受了折挫,想必这一路总不会再闹乱子。
倒是太子被废的消息传到京城,恐怕动静不小,还不知道留守在京的儿女们是否能应付得过来。
齐悦心里担忧,望着快落下草原的太阳长叹了一口气。
京城四郡王府,前院小书房中。
齐悦那牵肠挂肚的闺女札喇芬正坐在椅上,端着茶盏没喝,只慢慢闻着茶叶的香气,似乎是在等人。
没过多久,就看跟着她的丫头小鸠疾步走来激动道:“格格,可算把那老鼠给抓住了,您看咱们该怎么处置她。”
作者有话要说:齐悦:我的女儿弱小可怜又无助……一个人在府里肯定害怕死了
没有存稿的九是怎么敢提出补更的呢,谁给九的勇气,梁静茹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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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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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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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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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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