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悦是混过街面上的,她大哥二哥早些年少不懂事的时候还混上了头头,时常这些故事玩乐似的说给齐悦听,因而她多多少少也明白一些,人家眼睛尖着呢,穿的什么布料隔三米远都能分辨清楚。
她与四大爷已经许久没在外头逛了,之前备下的衣裳料子早就过了时,这会儿见两位主子高兴,苏培盛忙差遣他的小徒弟去外头铺子上买几件成衣过来好换上。
“等等”齐悦叫住了他,“除了我们两的外,你再买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家常穿的。”
把札喇芬和弘昭一起带出去,她们两也得换衣服,衣裳颜色尽量买相似了,好显出一家人的模样来。至于那俩小的嘛,不好意思,这个时候不会说话就相当于是没人权,齐悦只当他们默认留守在家了,下次,下次再带。
等着小太监从外头采买了衣服回来,齐悦便换上这时节京里民妇女所穿的衣裳,布料什么的都不贵,只内里贴身还是照旧的绸面,外头一件镶花边的碎花蓝底宽袖衣,底下靛青的一条长裙,为担心冷,还特地披上了件大红披风。
胤禛则穿了一件深蓝长袍,和齐悦穿得倒挺搭。剩下两个孩子的衣裳估计小太监是猜度着身量买的,虽然有些宽松倒也能穿。
札喇芬还从来没穿过这样上衣下裙的装扮呢,她是旗人,成日家只穿着宽松的旗袍子,这会儿穿只觉得新奇,所幸她是龙子凤孙,就算穿了汉人的衣裳,也没有什么大碍,谁还能说大清的格格反清复明呢?
规矩都是用来管底下人的,哪有管统治阶级上层的人呢。
齐悦也是猜度出了这个意思,有时候自己满汉混着也会穿穿,只要不是出了院子,没人敢对她说三道四的,正相反,大部分还在那夸她穿着好看。
换上衣服,又把头上的那些簪子钗子步摇耳坠全都给卸下来,只借了云雀首饰盒里应急,拿她那些纯银的过来带着。
齐悦自己匣子里,全都是金玉的,上边还镶嵌了宝石,随便带个出去都能看出价值不菲,她今天是想痛痛快快的去玩一场,可不能在这些小地方露了马脚。
其实就算是云雀的那些首饰,齐悦扫眼过去还嫌过于精巧了呢,只是要是再用底下小丫鬟们的,她又嫌太粗笨,左右为难之际,后边那位爷就当场拍了板,伸手从盒子里给他选了一对儿银蝉型的耳坠子戴上了,头上则插了两根白玉银竹簪,料子是普通的,可手艺还挺精巧,竹节分明,玉质温厚,戴上去清新雅致。
齐悦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感叹,只觉得四大爷要是穿越到现代,靠他这一手审美搭配,怎么着也能混出名堂来不愁吃喝,就那么几样普普通通的首饰,被他这么一搭配吧,倒像是成套似的。
当然啦,自然是模特本身也很漂亮,气质脱俗,不然可衬不出这个气质来。
铜镜磨得这般明亮,胤禛自然能从镜中看到齐悦脸上的得意来,他低下头凑近到小格格的脖颈间轻声赞道:“悦儿真美”
话还没说完,就听门口那传来拖长音的催促:
“额娘额娘好了没有?咱们走吧!”札喇芬倚在门口那使劲跺着脚,她刚刚换上看衣服就站那里了,整个人迫不及待的想往外出走,可偏生自家阿玛跟额娘不知道捣什么鬼,两个人在镜子前粘粘乎乎的,都磨蹭好久了,看着天色变黑,气得札喇芬只想哭。
被闺女这么催促,原本齐悦同胤禛那点子旖旎哪还有剩,全都给她打断了,齐悦望望镜子里无奈的胤禛,忍不住就想笑,这可是亲闺女,打不得的。
她转过身子,朝人伸出了手,就见面前人愣了愣,随即笑着将她一把拉起,齐悦的宽袖子垂下,遮住了那十指交缠着的手,齐悦冲颇感意外的胤禛挑了挑眉,口里无声的说道:这是奖励。
那人便含笑得收紧了力度,紧紧握住手没有松开,掌心贴着掌心,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这一趟出门为了以防万一,齐悦没把丫头带出去,只让王以诚这个素来沉稳的跟着过去,好看着三格格同三阿哥,括号,重点是三格格。
这丫头要是嗨起来,她一个人是真拉不住的,非得有人死死盯着才行。
其实齐悦多虑了,她们出门身后除了苏培盛,王以诚两个小太监外,其实胤禛还暗地让府里一队侍卫乔装打扮也跟在了后面,毕竟是带着孩子去街面上逛,哪能就带两个奴才呢?若不是怕太过张扬,他恨不能把府里奴才全都带上,前前后后都给孩子围着,那才安全。
京里头的元宵灯节,其实不单是正月十五那一天,早早的打从十三起开始预备上了,街头巷尾都张棚结彩的,悬挂的彩灯什么样式都有,什么材质都有。
富有些的就用罗帛、琉璃,丝绢、纱料,穷些的就用纸雕,麦柴、竹丝、米面,图个节日气氛,除了平民外,那些个豪门大族玩得花样就更多了,能在自己家的门口扎出个山海楼阁的样子来,行高数丈,宽厚如山,晚上点燃了焰火远远的望去,就像浮在空中的神仙楼阁一般,看得人眼花缭乱。
前门大街纵使宽阔,这会也人挤人拥挤得很,除开了街面上赏灯的人外,还有耍百戏的,敲鼓的,吹奏笛笙的,卖吃食的,卖花灯的,卖虫鸟的,看得两个孩子目不转睛,只恨自己眼睛只长了一对,好些都还没看清楚呢。
札喇芬揪着齐悦的衣角,她望着面前摊子上那各色的花灯眼馋,“娘,买个这个吧。”
虽然这些不如府里的轻巧,可是打眼过去,街面上跑来跑去的孩子不论年龄大小手里可都提着一盏花灯,就她跟弘昭两人手上空空,别提多可怜了。
“成。”胤禛先点着头爽快应了下来,他女儿想要买东西哪还需要问呢,单手抱着札喇芬就到了花灯摊上,由着让她选去,什么牡丹花,荷花,菊花以至于鱼虾,龙凤,兔子,寿鹤和蝙蝠等,样式繁多,大小各异。
胤禛起初还担心闺女会不会在里头摇摆不定,要是都要的话可没有手拿,没成想札喇芬挑东西倒是快的很,一点没迟疑的就指着摊上最大的那个牡丹花灯道,“我要这个。”
倒是还挺省心的。
摊主拿了木杆挑起花灯递给札喇芬,笑道:“小姐真会挑,这可是小老儿摊子上最好的花灯,承惠三十文。”
一文钱买个饼的市价里,一盏花灯要三十文,闺女眼光确实会挑。胤禛当即点点头,可伸手一摸腰间就愣住了,要了命了,他身上没钱。
身子僵住,刚准备叫苏培盛过来,就听后边传来了一声轻笑,语气里满是调侃,“四哥,还是我来给吧。”
齐悦比他想的周到,才刚除了借用云雀的首饰外,还顺带着从她那拿了个荷包,里头装着碎银子和小半吊钱,足够她们从街头逛到街尾了。
刚刚看见四大爷那僵硬了的脊背,齐悦准就知道,这位大爷当久了,身边怕是根本就没带银钱,连忙上着解围。
见小格格付了钱,胤禛没瞧见摊主那古怪的眼神,转过身就长长得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悦儿身上带着钱,要不然他们两恐怕就得灰溜溜的走了。
这么一想,小格格管着钱倒是还蛮有好处的嘛。
作者有话要说:苏培盛:爷您清醒一点啊,三十文钱就让您把财政大权交出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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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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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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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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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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