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治那双陷在眼眶中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慌张,杨安怎么会知道?难道他这些日子一直在调查自己?那么他会参加省试监考也不仅仅是凑热闹?
想到这里,李文治突然背后一凉,仿佛感受到无尽的阴谋袭来,但他的思绪很快便被蜀皇的声音给打断。
“李文治,朕问你话呢?”
李文治浑身一抖,迅速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杨安身边缓缓跪下,老脸上的皮肤蜷缩起来,样子显得丑陋且委屈,泣声回道:
“陛下,冤枉啊,臣为朝廷殚精竭虑数十载,从未想过因一己之私而舞弊科举,还望陛下明察,还老臣一个清白!”
听了他的话,不少官员也纷纷为他发声。
“我听说李尚书此前还在贡院中将欲要作弊的考生抓了起来,怎么可能会舞弊?”
“这其中定有误会,我相信李尚书的为人。”
“前些日子安王殿下在考场中喧哗闹事,会不会是想借此报仇啊?”
“...”
蜀皇眉头紧皱,脸色显得很差,尽管众人都在帮李文治说情,但他也了解杨安绝不会在这种大事上面信口开河,沉声继续道:
“安儿,你说李尚书徇私舞弊,可有证据?”
杨安神色淡然,瞥了眼身旁的李文治,笑道:
“不知李大人可还记得天和九年,那位名叫姚合的才子?”
霎时间,李文治瞪大眼睛,额头透出细汗。
天和九年!
他连天和九年的科举都查了!
这次果然是奔着自己来的!
虽然心中紧张万分,但他表面上却显得十分冷静,轻咳一声回道:
“时间过去已久,下官每日繁忙,自然记不得六年前的普通才子。”
“普通才子?哈哈哈哈,看来李大人很健忘啊,没事,本王帮你回忆,姚合,清河郡跃州人氏,寒窗苦读十二载,十七岁考中清河郡七州解元,天和六年赴长安参加省试,当届学子都认为他保底在甲榜前三名,可他却只落了个第九的名次,最后郁郁寡欢,跳河自尽。”
坐在龙椅上的蜀皇紧盯着杨安,顿时就明白这臭小子之前去密守司是所谓何事了,但他没有多言,静听着二人的对话。
李文治呼出一口气,略挺身板,回道:
“经王爷提醒,下官倒是对这位学子有些印象,但他没考好与我何干,总不能因为众人觉得他是甲榜前三,本官就要给他前三吧?那样又何谈公平公正?”
原本还以为杨安能拿出什么了不起的证据,没想到竟然拿姚合出来说事,一个死了多年的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毕竟,礼部所存的答卷可都做过手脚,足以瞒天过海。
不少礼部的官员站在人群中开口维护起李文治。
“李尚书说得对,科举必须保持公平公正!”
“那个姚合就算是州试解元,省试也可能发挥失常,他不总结自己失败的原因,却因此跳河自尽,这样的人就算入了官场也注定不会有作为。”
“韩大人说得有理,下官很是赞同,总之安王殿下不能因此污蔑尚书大人。”
“...”
杨安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声,神色依旧很淡定,从袖中取出一沓叠在一起的纸张,缓缓将其展开,继续道:
“父皇,这六张乃是当年省试第一以及姚合的答卷,儿臣斗胆,想请您重新批阅。”
蜀皇微微颔首,给谭忠使了个眼色,后者很快就将这些泛黄的卷子拿了上来。
他接过之后浏览起来,当年因为叛乱,自己便将这届科举全权交给礼部去办,后来也听说过有不少学子提出不满,但由于战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片刻后,蜀皇将答卷递给谭忠,愠怒地看向李文治,沉声问道:
“李文治,给朕一个解释!”
李文治赶忙将头埋下,朗声道:
“陛下,老臣冤枉,这两份答卷必然是安王殿下伪造的,真正的答卷还存放在礼部啊!”
杨安露出一道人畜无害的笑容,言道:
“李大人,这两份答卷是我在密守司中翻出来的,你可不能污蔑我啊!”
闻言,李文治再次瞪圆了眼睛,密守司中怎么可能存放着科举的原稿?呼出一口浊气,迅速调整好情绪,不紧不慢地回道:
“那便是当届的考官判卷出了问题,老臣监督不力,理应受罚,陛下,但是老臣并未徇私舞弊啊。”
不等蜀皇回话,杨安便冷笑一声,轻甩衣袖向前走出一步,看着李文治言道:
“李文治,事到如今还想抵赖,那我们就一件事一件事来说。”
“六年前,你欲要拉拢原本最有希望夺魁的姚合,但人家没有搭理你,故而,你在省试上一手遮天,将姚合压到第九,转而扶持了另一位才子,祝他登上甲榜第一,在殿试结束后,更是将自己的孙女许配给了他,这人便是如今的兵部侍郎,黄屿。”
“事后,姚合在衙门外连敲六日鸣冤鼓,可当时举国都在忙着反叛的事情,县令压根没有将他当回事,终于在第七日,你派人将他杀害在城北的遥水桥上,最后却成了世人口中的‘郁郁寡欢,跳河自尽’!”
他一语未尽,站在一旁的杨乾立刻伸出手指着他喊道:
“杨安,金殿上岂容你信口开河?”
但杨乾话音刚落,便听到蜀皇的训斥声。
“此事与你无关,给朕退下,杨安继续说。”
杨乾咬着银牙退回原位,但心中已经打起了鼓,他如今能在朝堂上站稳脚步完全是因为舅舅的存在,若是舅舅倒下了,他就彻底失去了靠山。
杨安轻笑一声,继续道:
“信口开河?父皇,儿臣请求传证人!”
蜀皇有些吃惊,这小子不仅查清了当年的事情,居然还找到了证人,回道:
“宣!”
不久后,两个御林军压着个穿着囚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李文治在看到对方的时候便已瘫坐在地上,轻晃两下脑袋,低喃道:
“不可能...”
“李大人没想到吧,这位便是你派出杀害姚合的凶手,你当时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远赴明州,但我猜测你肯定派出过人去刺杀他,但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对吧?那是因为他在明州境内又犯了案子,恰巧被五皇兄撞到,便一直关押至今。”
“不久前,我已经将他秘密运回长安,这是他的认罪书,需要过目吗?”
杨安将一封轻薄的长卷摆在李文治面前,内心中非常感谢那位穿着红衣的女子,这些情报都是卿珞在这一个月里陆续传递给他的。
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她还将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是个可以深交的朋友!
李文治双手颤抖地结果长卷,又瞥了眼身侧的脏乱男人,顿时无言以对,佝偻的身子再次弯曲了几分,哭声道:
“陛下,老臣,老臣糊涂啊!”
...
【作者题外话】:求求银票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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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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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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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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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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