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子和三彪说被一群大人揍的事儿根本不可能。我早上和夏落过去,看见他俩趴在地上鼻青脸肿的样子,就想着是不是被人打了。他们一边,根本没有大人的脚印。
关了灯,就觉得有一个人,慢慢接近我。我蒙住头睡。心里还是有些害怕,我是见过鬼,看得见的,反而不觉得那么恐怖。看不见摸不着的,心里就没来由地恐惧。
刚一闭上眼睛,我就做了一个梦。梦见我骑自行车下地里掰玉米,白婶就在路边上歇着。我在梦里忘记了她已经死了这回事。问她怎么不回家?她说累了在地头歇一会儿。
我说我带你回吧。白婶没说什么就坐在了自行车后面。我一个孩子驮一个大人很吃力的,白婶又稍有些发胖。可是我竟然感觉不到她的份量。很奇怪地说:白婶你好轻啊。
白婶没有说话。
到了村里,我说白婶你下来吧。
白婶说:“看你这孩子,你家有事,我得去看看。”
我家能有什么事?这个时候我睡醒了。一醒过来就想到,白婶已经死了。吓我一跳,我还把她驮回了村里。
等等,床边有人。不是床边,好像就在床上。
就着窗外的月色,我看见一个人影正躺我身边,而且,还在拼命朝我挤过来。这鬼东西正占据我的身体。
那人影见我醒来,也是吃了一惊。却对我做了个嘘的手势。
我哪管得了这么多。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
我不能让这东西,占有了我的身体。
一声叹息过后,那影子不见了。
我听到外面很吵。天亮了吗?我疑惑地想。可是窗外月光的痕迹那么明显。我连忙喊我妈妈,没人答应。
我听见外面有个人在发火:“都别吵了,该干嘛干嘛去,找扬子干啥?”
这个人发火的声音,我特别熟悉,因为听她最后发过一次火后,这个人死了。对,就是白婶。这可把我吓坏了。大半夜的,一群人在院子里吵,而且和我有着过节的白婶,这会儿竟然向着我。这一院子的,都不是人。
扬子出来,扬子,扬子,你出来。
三彪和刚子?这俩人怎么会在我家?我不敢冒然答应,更不敢冒然出去。这事儿明显诡异。我家院门从里面锁着,他两个怎么进来?白婶在院子里和几个孩子吵吵,这么大动静,我妈怎么会不出来看看?
我只能想到,这三彪和刚子,也不是人。一定是早上和我一起从学校回来的那两个冒充三彪和刚子的东西。
我在床上贴墙站着,用被子裹住身子。大气都不敢出。外面几个孩子,吵吵着要进来。白婶拼命拦着他们。不时有人的脚,踢在门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我真害怕,他们会来到屋里。
我才这样一想,便从床头爬起来一个人影。
这人影爬到床上站起来后,稍停了一停,又向我逼过来。
你不要过来!我喊道。
这人影用手对我比划着什么,我也看不懂,我只管摇着手让他不要过来。
屋里这边怕着,外面踢门的声音也急了。可能是小孩子人手众多,白婶似乎拦不住了。急得直叫:“扬子,白婶帮不到你了。”
我想这下完了,就是他们不会撕嘱我什么的。全上了我的身我也受不了。那我自己就不存在了。
这时候我听到一声鸡叫,就在我家院子里响起。紧接着远远近近鸡叫连成一片,公鸡打鸣了。
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我身边的那个人影,也不见了。
我长长出了一口气,这回总算安全了。
我下了床,先趴窗户上往外看看,确认院子里没有动静。才打开门出去。然后叫醒我妈,问她院子里那么多人吵吵怎么不出来看看。
我妈穿衣起来打开门,往院里瞅瞅说:“哪有什么动静,睡觉吧。”
原来那吵声,只有我听得见。
我把发生的事情对我妈讲了,我妈脸上凝重了一下,也没说啥。
第二天是星期天,不上课。一大早上,就有人拍我家院门。哐哐哐响的很急。边拍边喊。是刚子和三彪的妈。我还没从昨夜的惊慌中摆脱出来,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我穿起来后,我妈已经起来打开院门。两个妈一进来急急地问我见刚子和三彪没有。
我一惊,昨夜里到我家的,真是刚子和三彪?这也不对,院门明明是我妈早上起来才打开的,他们是怎么进来又怎么出去的?
学校,后园。我首先想到了这地方。
生怕他两个出什么大事,我边说学校边往外就跑。三个妈都一起追了过来。
到村里十字街口,高老师正从街里往街口走,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去。见我们跑步赶路,忙问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妈说三彪和刚子不见了,扬子说在学校。
几个人跑到校门口,常伯还没起来,大门还没开。
高老师看看我,我说肯定在后园。上次就是这个样。
高老师把常伯叫起来。常伯一看星期天一大早来这么些人,打开门让我们进去,随我们一起往后园那边走。
走过最后一排房的走廊,我们看到好几个人都在那趴着。和昨天发现刚子和三彪的情形一模一样。还好没什么大事,一个个把他们拉起来,才迷迷糊糊醒了来。这几个人我都认识,就是收拾校园那天下午,踢骷髅头最凶的那几个人。除了刚子和三彪,其他几个都是外村的。那天没有事,跑来校园和我们村干活的学生一起凑热闹。
高老师查看下现场,立马推着我们往外面走,叫赶紧带孩子们去医院瞧瞧。回头的时候,我看见大槐树上用血写着一行字:把我们送回去。
高老师见我回头看树上的字,对我使眼色叫我不要吭声。几个大人正忙着照顾孩子,都没注意到。
刚子妈紧张地问高老师:“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高老师摇着头说:“嫂子,我也不知道,马上打电话给校长说说这个情况。看起来是这几个孩子,在后园里打架。”
三彪妈白了高老师一眼:“这话你自己信吗?”
高老师无话可说。
高老师从口袋里掏出钱来,给刚子和三彪的妈一人二百。很过意不去地说:“嫂子,这钱先拿去用,学校里给出。”
我妈随口说了一句:“一个学校的事,你一个老师做得了主?”
高老师勉强笑了下:“看你说的嫂子,校长也会这么处理的,我去和校长说,一定给孩子和家长一个交待。你们先回去,我和常师傅还得送这几个学生回家。”
路上,刚子和三彪的妈都说要把他爸叫回来。指不定再出什么事儿。
我还想着槐树上那个几个字,把我们送回去。什么意思?是把那几个骷髅头从哪挖的还送哪去吗?
我不知道,谁有那本事,还能把这些骷髅头和各自的身体都对照起来。
三彪和刚子走近我,悄悄地说:“扬子,我们谢谢你。”
我一愣,不解地问:“谢我什么?”
三彪说:“你真够意思,我们不在时,你不是新来个同桌吗?你跟他说咱们三个关系挺好。多亏了他,我们才没吃那么大亏。你那个同桌,真能打。能干过大人。”
这么说,当时夏落也在场。为什么没有看见他人呢?
一回到家里,我妈也给我爸打电话,说了我夜里给她讲的事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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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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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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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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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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