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看着漠漠,很奇怪地问:“漠漠,你怎么不进来啊?”
我也跟着说:“是啊,漠漠,你们进来避雨啊.”
漠漠看了一眼我们,眼神很怔.整个人像是还在睡着.她看向我们的时候,好像不认识我们.我也觉得这个漠漠比起不久之前还爱说爱笑爱打爱闹的漠漠判若两人.我走过去一把把漠漠拉进瓜棚里,把她送到并燕子跟前,问:“漠漠,你怎么了?”
燕子拉着漠漠的手说:“漠漠,你怎么了,你说话啊漠漠.”
瓜棚外那人丝毫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他用没有一点儿感情的声音说:“你们别问她了,她只剩下一幅躯壳,灵魂没了.”
我马上问他:“你是谁?漠漠的灵魂哪里去了.”
“你真的要找回漠漠的灵魂吗?那你就得听我的.”那人仍旧没有感情地说.
“那你要我做什么?”我问.
那人的话简短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灵魂出窍,跟我走!”
燕子突然发话说:“不行,我们怎么相信你?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那人并不解释,只说了一种可能,他说:“我若是想伤害你们,就在此时此地,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要你们性命.我们之所以不对你们任何一个人下手,完全是因为嗷嗷.”
我看看燕子,对那人摊开手说:“实话说,我能灵魂出窍,可是我不会控制自己随意灵魂出窍.”
那人两步跨进瓜棚来对我说:“这个,我可以来帮你.”说话的工夫在我背上拍了两拍,不知道他嘴里有没有念叨什么东西.然后我听见她对燕子说:“你照看好他们两个的身体,我带嗷嗷去去就来,你放心,我们不会难为他.”
然后他一拉我的手出了瓜棚.我回头看燕子时,也看见了我自己.我正呆呆地坐在一小堆干草上.那人拉着我的手沿着瓜棚前面的路一直向西走去.雨很大,雷很响,闪电也很强烈,可是这些仿佛与我们无关一样.过了村子转向西南,走不多远就是那条河.河里有水,夏天雨多,河水又混又深,看不到底.
这人随手把雨伞扔了,只不过是几大片树叶.然后拉着我直接朝水里扎去,我大吃一惊.除了感觉到了水有点儿凉,并没有觉得窒息或是浑身湿透什么的.
我们在水里一直往下扎.我觉得我们应该已经深入河床很深了.小时候我经常在河边上羡慕地看小伙伴们在水里戏耍.所以虽然不大会水,但也知道这水并不是很深.即便是偶然有些地方会有人家挖沙子留下的深坑,但也不会深的离谱.
正当想的七七八八的时候,那人拉着我转了个圈儿停住了.我稳住身子看时已到了一处空间.只不过这空间全是天然泥土,不加什么装饰.我正纳闷这是个什么地方所在.拉我来的那个人说:“地下三千米,野魂城,就一孤魂野鬼收容所.”
往里走是一个大门,黑漆木门.高高大大朝两边敞开.两边还站着两个小鬼守门.高个子拉着我直接过去,守门人问也没问.再往里走先拐时一个巷子.然后进了一户人家.不过也是一个空间罢了.高个子守门人喊了一声,从里面走出一个人.见到这个人我惊呆了.因为这个人我认识.是我村上的一个哥哥.我们尽管不亲,因为一姓又是一个村里,所以以哥相称.他叫高启航.我平常都叫他航哥.
航哥见了并不十分意外,像以前活着时一样,很平常地打着招呼:“嗷嗷兄弟你来了.里面坐吧.”他让我坐的座不过是一个土墩子.我坐下后那高个子说:“我到外面等关,你们先随便聊聊.”
我对航哥笑笑:“我的待遇在这边还是蛮好的嘛.”
航哥说这个自然.
我啊了一声,以为他说笑.很奇怪地问:“航哥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不是死了两三年了吗?”
航哥笑了笑:“是,我是死了两三年了,活人也到不了这儿来呀.”
“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能离开这儿吗?”我一连串地问.
航哥说这是野魂城.人死后,除了上奈何桥的和被牛头马面带走的,其实还有一部分鬼魂.这两条路他们都没走.就到处游荡.如果这样的孤魂野鬼多了,势必会对阳世造成很大影响.这是不被阴间所允许的.阴阳两世不能有大规模接触.所以野魂城就是用来强制收留这引起流浪魂魄的.收留以后,会定期把他们送到该去的地方.我正是被从阳世召唤来协助处理这些事儿的.所以,我不能随便离开这儿.
我听航哥说的是从阳世召唤来,追问道:“你是说你的死就是为了灵魂能到这里来?”
航哥说是,然后他问我还记得他是怎么死的吗?
我不是个很八卦的人,但是航哥的死当年整个村里传的是纷纷扬扬,恨不见个人都能听说一次.所以对他当年的事儿,还是知道些的.
航哥人比较老实,待人也好.只不过是个童子.他是童子的事,是后来才传出来的.童子有很多种的,像他这种,还是可以结婚的,只不过命短.他家人给他找人买了十年的命.买命也简单,找个懂阴阳两道的人,扎个替身,滴点儿血上去,再把替身烧了就行.其中还有些讲究,就不是外行知道的了.
航哥结婚生子后,父母都不在了.所以买命的事,也就没人提起过.直到他死后,跟航哥他父母关系要好的邻居才想起有这档子事.航哥死前两天不止一次对他媳妇讲,说是老有人喊他.航嫂说他年纪轻轻的耳朵就不好使了,出现幻听了.航哥认真地说,不是幻听,是真有人喊,你听听.航哥说的次数多了,航嫂也用心听过,可是她什么也没听见.
航哥死的那天上午,他们一块到林场的地里给庄稼施肥.林场地是离村子最远的地.那里埋的坟墓也比较多.所以都知道那儿比较紧.一般干活都是人多的时候去.一说快下班了,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到中午的时候,人家都下班回家了.航哥因为马上就完工了,剩下一点儿不值得下午再跑一趟.所以就想干完了再走.
干着活的时候,航嫂就发觉航哥的脸色不对劲儿.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早上下地里来的时候还好好的,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
回家的路上,快到村口了.航哥才对航嫂说:“我刚刚在地里干活时又听见有人喊我了.这次喊得急.叫我快点儿去,那边等着办事呢.声音也很清楚.就在我耳边.我怕是熬不过去了.”
航嫂听航哥这么说心里很害怕,但她安慰航哥说:“别瞎猜啊,咱俩离那么近,我可是什么都没听见.”航嫂心里也直犯嘀咕,因为这事儿,毕竟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有两天了.她对航哥说:“我们吃了饭就找个明眼人来看看.”
航哥说别麻烦了,我可能一会儿就得走.他们说那边少个文书.不能再拖了.
回到家里,航嫂去做饭,航哥说累了躺床上歇一会儿.航嫂在厨房做着饭,听见堂屋里咣当响了一声,像是瓶子掉在地上的声音.航嫂还随口问了一声:“啥东西掉了?”
航哥说:“我倒杯水喝,碰倒了一个瓶子.”
航嫂当时也没在意.等做好饭叫航哥起来吃饭,怎么叫也叫不醒.跑到堂屋一看,航哥躺在床上睡着.手耷拉在一边,手边的地上倒着一个农药瓶子.航哥喝药了.并且人已经死了.
航嫂哭的那叫一个痛.一边哭还一边骂.说他光顾着自己走就不管她和孩子了.其实航嫂边哭边骂还有一个原因.航哥是喝药死的,喝约容易叫人联想到生气.会让人误以为航哥的死与他和航嫂生气有关.
我问航哥:“那你现在可是在这边做文书?”
航哥点头说是.我说你死的可不够意思,你弄瓶农药把自己交待了,你叫外人怎么想,你叫航嫂怎么好做人?
航哥说不是我要喝药.我那天中午根本没想着死,活的好好的谁会想着去自杀.我就是喝口水.我去拿茶杯里的凉开水,谁想到喝到嘴里的却是农药呢.
我悄悄问航哥:“高个子把我带到这儿来是什么意思?他先把漠漠的魂勾了去,然后再逼我到这儿来.到底要干什么?”
航哥说:“请你来可是要做大官呢,当这里的主事.”
我说我才不稀罕什么官不官呢,我要回去和燕子在一起.我来是救漠漠的灵魂回去的.
航哥悄悄给我说:“不愿意做就回去.他们不敢硬逼你.因为你这个位置也算是一方之主.要是硬逼你干,你到时候心里不乐意能把这地方搞了乱七八糟的.和我这一个文书不同,我乐不乐意的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那,我不干的话我能带漠漠的灵魂回去吗?我问.
航哥说应该不是问题.他们弄来漠漠就是为了能让你来.因为请你来是当主事的,所以没人敢对你动粗,才用漠漠把你吸引过来.漠漠就在我这院里.去看看?
我说当然看看,也不早说.
漠漠被捆在一个屋子里,见到我很意外地问:“嗷嗷哥你怎么来了?燕子姐呢?”
我来找你呢,我说,你燕子姐在看着我们俩的身体呢.
我过去给她解开绳子.航哥对我说:“你还不能走,你得先去见见这儿的主事,不管你留不留下来都得去见他一面.漠漠暂时还在我这儿不能走,等你见过主事再回来接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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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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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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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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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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