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去焦距的目光看着那指尖处渗出来的血,艰涩道:“程秀,你怎么这么傻。”
李程秀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邵群紧紧攥着,他低着眉轻声道:“不这样,你会死的。”
邵群甩着头,用他僵硬的大拇指按住那个正在流血的伤口,他感觉心被划了一刀子,“不行,我得给你止止血。”
“邵群,你别动,别动,我不疼,一下就好,不疼。”
邵群死死扣住那只想逃窜的手,斩钉截铁道:“不行!”
他趴靠在李程秀穿着牛仔裤的膝盖上,闻着他干净却又带着冰寒的衣服,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肚皮,“你不能这么吓我,程秀,我又让你为了我受伤,我真不是男人!”
李程秀身上重新被披上了外套,他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把冻得冒出红血丝的手搭在邵群的脑袋上,他眯着眼睛看着穿梭在手中的发丝。
这个男人,仅仅在这两天的相处下,就让自己的身心百感交集,这种难得的默契,自己怎么就能忘了呢。
李程秀拧着眉,在心里无奈地对着自己讥笑,他拉开上身的衣服,把外套的一角盖上邵群发红的耳廓上。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邵群听见动静,苍白着脸抬起头,虚弱中带着兴奋的语气道:“锦辛他来了,程秀,我们可以出去了。”他边说边往门口望去,可这门口来的并不是自己的表弟,而是站着身着一袭白衣的男子。
那个男人拿掉头上带着的耳机,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脚步落地便又升起寒风,他那与生俱来的气场莫名让李程秀有些害怕。
“你就是李程秀?”
一只指如葱根的手用力捏起李程秀的下巴,他细细打量了这张脸之后续说道:“确实挺漂亮的呢,不过跟我比可差远了。”
李程秀慌张地撇开脸,“你,弄疼,我了。”
那张金发黑瞳的脸在听见李程秀开口之后愣了几秒,随后表情逐渐扭曲,他手上的劲儿又使了三分,左右摇晃着手中尖细白皙的下巴,猖狂地耻笑道:“哈哈哈哈,我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神仙呢,不过就是一个咬舌儿的娘们,跟我抢名次,简直自不量力!”
李程秀被他捏得脸一下通红起来,这人快把自己的骨头都压碎了,他两手掰开禁锢自己的魔爪:“疼,放开。”
“你妈的,别碰他!”
邵群抬起手掐住那只比女人还嫩的手臂,咬牙切齿地威胁:“放开他!”
一声狞笑传入邵群的耳里:“呵,我说谁有那么大本事跟我作对,原来是邵家的。”
邵群虎口用力一收,夷然不屑道:“我说,放开!”
“疯子,把我手都掐红了。”
男人被掐得腾地站起来,他揉着自己的手腕,指挥着闻声赶来的手下:“去,把他带我车上去。”
两个昨天把邵群他们关冷冻室的人,此刻又露出昨日的嚣张,他们挑眉奸笑着,一人一边把瘦弱的李程秀架起来,“冬哥,把这小娘们带到哪一辆?”
话没问完,他们的头顶就落下一个响亮的巴掌,“谁让你这么叫我的!?土得掉渣,我现在叫淮安!”
几个手下恭维地拍马屁连连点头:“是是是,淮老大!”
“还不快去!”
“是是是,是是是。”
邵群此刻已经是进入了过冷的休克反应,他愤怒地仰起身,手上挥舞着软绵绵的拳头就要往淮安的身上打。
他扯着发疼的喉咙怒不可遏地低吼:“放开他,你们要带程秀去哪!呃啊!”拳头没落在自己要打的对象身上,反而被将了一军。
淮安从劲瘦的腰间系着的邮差包里拿出一个盒子,他用指尖掰开金属盖,从里边拿出一只装满透明液体的注射剂。
这个少年带着恶魔的笑容,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塑料管子,他与身旁的另一个人合力压住邵群的身体。
约五厘米的针头刺进邵群的皮肤里,慢慢减褪的药剂被缓缓推进静脉血管中,液体立刻就被分配随后遍布全身。
麻醉的药剂太猛烈了,没等邵群反应的短短几秒间,就开始让他身体颤抖头疼晕眩。
他皱着眉望着站在眼前两个奸诈的小人,耳朵里开始一阵一阵的嗡嗡作响,左右摇晃的人影随着眼前一黑,整个人瞬间昏睡过去。
“老大,他会睡多久?”一个小厮指着不省人事的邵群问道。
淮安那双媚人心魂的丹凤眼斜眼撇着邵群,不屑地冷笑道:“一天一夜绰绰有余,呵,你就好好在这里当一个沉睡的木偶人吧,作对者。”
他们嫌弃地上下搓了搓身上的寒气,随脚把门踢上就扬长而去。
李程秀被两个魁梧的男人粗暴地塞进车里,他害怕得缩在车窗玻璃边,蹲腿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一个弯腰想踏进车里的高挑背影印在坐垫上,淮安解开腰间的包,跨步踏进了车里。
他拿起手上的包用力丢到李程秀脚边,傲慢地抬起俊雅的脸,虎视眈眈地盯着李程秀,揄揶道:“真窝囊!”
“你要,带我,去哪。”
淮安不屑地哼笑一声,对着李程秀翻了个白眼,转过头理都不理。
他拿起挂在脖子上的耳机重新戴上,双手交叉依倚靠着头,翘着二郎腿心情极好地哼起不知名的歌曲。
李程秀抬眼张望着窗外的风景,这些道路自己都不认识,陌生的街道一条条像放电影般一闪而过。
半个小时后,他坐着的车子拐进了一个神秘的地带,随后开到了一栋欧式别墅前。
前座的司机拉上手刹,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走到后边拉开靠着淮安身边的车门,礼貌地做出请的姿势:“少爷,到家了。”
淮安眯着眼睛半睁开一只,在昏暗的车子里显得格外乌溜水灵。
“蒽。”
李程秀在车厢里手足无措,下车或不下车好像都死路一条,现在就跟在独木桥一样,前边有饿狼后边有狗熊,最后无可退路地掉下水里被鳄鱼咬死。
“喂,你到底下不下车阿,要本少爷等你多久?”大少爷在外边等着李程秀半天,瞧这人傻的,干脆自己动手得了。
“阿,不,不下,不要拉我。”李程秀推拒着想强行把自己拽出车外的淮安,“不要,不。”
一双在黑暗里能穿透人心的眼睛,少年的脾气快被消磨地所剩不多了,他用命令的口气一字一句说着:“下车,别让我说第二遍。”
这种场景仿佛经历过,李程秀怔愣愣地在脑海里回放电影,恍恍惚惚被带进了别墅里。
他们一进家门,就有一群女仆整齐列队地迎接:“欢迎少爷回家~”
被众星捧月惯的小公子,拉着李程秀的衣服若无旁人地带他上楼。
他把李程秀推到房间里,还锁上了门。
“你,带我,来来,来这里,干嘛!?”
淮安抬了抬眉毛,有点别扭地摊摊手:“没干什么,交个朋友嘛。”
李程秀裹紧了肩上的外套,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小孩儿,他一想到邵群为了保护自己而变得虚弱的模样,心里就特别气愤,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把我们,关在冷冻室里面,我们都,快死了,跟你这样的人,交什么朋友!”
淮安惊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林黛玉,居然有勇气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他踢开脚上的拖鞋,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床上,语气轻佻地分析:“你们死了?没死,没死就对了,我又没杀-人,跟我交朋友会犯法么。”
李程秀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居然有人会把绑架别人的理由说得这么问心无愧。
他觉得这个人非常的危险,必须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李程秀没回答这个令人发指的问题,他不解地摇摇头,走到门前拧开门把就想跑。
门锁了....怎么会锁了.....
李程秀站在隔着外界的大门前,脑海里想起最后跟邵群在一起的样子,当时的邵群浑身都好烫好烫,自己走了,他怎么办,会有人去救他吗,那个叫锦辛的人,到底能不能赶去救他,那里一点水都没有,跟地狱有什么区别!
李程秀转过身,他眼神黯淡地凝视着躺在床上的纨绔子弟。
“放我出去。”
在床上玩游戏玩得正嗨的人,眼也不抬地轻蔑道:“等你什么时候跟我交朋友,我就什么时候放你出去,不然没门。”
李程秀听完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崩塌了,此刻的他是气得嘴唇发青,嘴角不自觉地抽搐颤抖着。
心里对邵群的担心与绝望产生的气愤汇聚成了一把怒火。
他双手紧攥着袖子握成拳头,眼前又是自己最熟悉的模糊。
李程秀忍着即将波涛汹涌的情绪,光着脚一步一步往床前走去.....
他走到玩得昏天暗地的人儿面前,低着头心如槁木地再次请求:“放我出去。”
“你干什么,别挡着我。”
李程秀咬着嘴唇,眼角被挤出一滴眼泪,他伸出颤巍巍的手,把少年手中把玩的平板电脑抢了过来。
他把怨气全部撒在了这个电子产品上,他潜意识里觉得,这样做就能救赎邵群。
李程秀面无表情地把手中的iPad,一下子重重砸到自己脚边的床头柜上。
一向被人恭恭敬敬对待的少爷,此刻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自己的底线,他气得腾地爬下床,双手环胸地俯瞰这个白白净净的小娘炮。
他横眉竖眼地叫嚣道:“你胆子不小啊!竟然敢摔我的东西,现在,立刻,马上,捡起来!”
“你放我出去。”
“听不懂我说的话是不是啊!我叫你捡....不是,你神经病啊,哭个毛线啊!”
李程秀那好不容易产生能抵抗别人的气焰,果然还是三两下就被浇灭了。
他突然觉得双腿发软,绝望地无重力坠下单薄的身子,眼泪哗哗地从捂着脸的指缝间窜出到地面。
李程秀垂着脑袋,双腿跪趴在冰冷的地面上,颤抖的嘴里发出呜咽的哭泣声。
脑海里一遍遍地回荡着邵群仿佛近在咫尺的声音。
回荡着那苦涩得令人千疮百孔的问题:“程秀,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你会难过吗.....你会难过吗.....”
李程秀嘴里开始喃喃自语,他的表情又哭又笑地哽咽不已:
“难过了,难过了,呜呜...呜心真的...太疼了...呜呜呜......”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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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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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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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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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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