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幕布后方的主持人看他傻愣愣地也没接伴奏,他拿起话筒走了出去想给李程秀委婉地提醒,主持人天生气场就能自来熟,他几句话就点燃了观众席的掌声,他对着李程秀笑呵呵道:“哎呀,李先生是第一次上台吧,李先生不用紧张,我看您在网上唱歌那么好听,现场也应该很不错吧,来来来,请台下的各位观众和评委老师们给他一点掌声好吗?”
李程秀尴尬地给主持人点点头,回了一个礼貌微笑:“好,的,抱歉,老师。”他一紧张,又开始结巴了。
主持人点点头,慢慢的退下了舞台,音乐老师给李程秀重新播放了一遍伴奏。
李程秀心里就跟敲锣打鼓一般匡匡直响,他把话筒抵在下巴,他听着伴奏想要开始唱歌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嘴完全张不开了,嘴就跟被缝上了一般,牙齿就跟张合了一样,是怎么也不让喉咙里想发出的歌声唱出来。
他的舌头紧紧贴着上颚,喉咙像被一个慢慢涨大的气球堵着,他的脑袋嗡嗡发麻,紧张得后背像无数只蚂蚁在挠痒痒似的。
他的手心冒出了很多汗,以至于让手中的话筒‘啪嗒’一声,重重掉落在了舞台上,话筒圆滚滚地溜到了舞台的边缘,麦克风传在李程秀的耳麦里发出‘滋滋滋’的电流声,他感觉自己的鼓膜都被刺激得发疼了。
他捂住自己的左耳,眼也不敢抬,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子上,然后再往舞台上滚落着的话筒瞄去。
他低着眉努力不要去看观众席上坐着的人,慢吞吞地拖着沉重的脚步往舞台边缘走去,他感觉伸手捡话筒的时间漫长得就跟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周围的声音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到,他仿佛听见了很多人的呼吸声,那一声喘息就像在敲着他的脑袋,他还听见了有人在叹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台下每一个人的眼神就像一根根飞镖,他李程秀就像一个靶子,浑身上下都被穿透般击中。
他感觉自己的脸发烫得厉害,那火炉般燃燃升起的温度从脖子一路窜升到头顶,如果现在在他的脸蛋上敲一个鸡蛋,估计都能煎熟吧,说不定还能冒出几缕炊烟。
他硬着头皮把话筒拿起来,低眉顺眼地站起身,他一站起身就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东西,这,背后有人吗?
他在疑惑的瞬间,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被蒙上了一条纱布,眼前瞬间没有了碍眼的观众,李程秀感觉心里好像舒散什么障碍:“你是谁?”
后面的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扶起他的身子,把他带到了舞台中间。
李程秀突然感觉刚刚的紧张忧虑不见了,他感觉自己的背后有一座稳固的靠山,让他手足无措的心,有了安靠的地方。
到底是谁?他慢慢转过头,眼睛透过红色的纱布若隐若现地看见了一个男人,这个人,这个人的轮廓好熟悉,他嗅了一下身旁男人散发出来的味道,这个味道,怎么也感觉很熟悉!?
这就跟在自己梦境里的男人一样,那个自己怎么挖掘都看不清楚的人,那个能在梦里对着自己温柔以待的人。
他看见那个男人的嘴动了动,随后在他的耳边响起一句温柔的话,那句话让他的心注入了一股暖流,让刚刚跳动不安的心也平静了不少:“放心吧,有我在你身边呢。”
“你....”李程秀话还没问出口,就被台下的导演喊了一声,
“咔咔咔!你会不会唱啊,重新来一遍,不过就退场。”
李程秀慌忙地一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在李程秀身后的邵群,没错,就是邵群,邵群那如尖刀般锋利的眼神往导演的脸上望去,就像一个魔王在给小厮下达指令一样。
导演自然是知道此人的背景强大,他可惹不起,他擦了擦嘴边的汗,放软了声音:“赶紧的,音乐...赶紧放。”
李程秀抿着嘴点头道谢,他这回可认真了,他的耳朵竖起来,认真听着每一个音符,然后随着节奏在脑海里想象出了歌词,他边唱边回忆,很奇怪的是,居然又回忆出那个模糊的身影,那个模糊声音,还有模糊的....模糊的笑容...
李程秀就跟触景生情般,他的歌声清透而明亮,温润而清扬,他发出的美妙歌喉,唱出的每一句歌词都深深地穿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的歌声就如晶莹剔透的冰块,把在场观众跟邵群的心都沁得干净清明。
邵群在后边看着李程秀穿着米色西装的背影,看着他的搭理得油光发亮的头发,看着他害羞得发红的耳朵尖,看着他蜕变的媳妇儿。
他忍不住在嘴里小声说了一句:“媳妇儿。”
那句话说的特别小声,连邵群自己都快听不见,可是,那个李程秀听了无数次的‘媳妇儿’,那句亲昵称呼了几年的音频,已经在他的脑海里盖了一个深刻的火漆印章。
那句话对于李程秀就像条件反射,一下子就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狠狠戳陷了一个洞。
李程秀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一个铁子钉到了一样咯噔了一声,他唱到一句深情的歌词:
“我愿意当一个透明的人偶
就这样静静地待在你的身边
看着你开心的音容
看着你灿烂的笑貌
看着你在没有我的世界活着
替你挡下所以忧愁
替你留下惊喜感动
就算我的笑容如白魂般无踪
我也愿意化作那孤独的灵魂
永伴你守候.......”
这些浮生如梦的词句,唱出来的感觉就像秋季的雨滴,温寒又不刺骨,听得人热泪盈眶,品得人多愁善感。
此刻的邵群非常能理解这些歌词里面的含义,特别是现在还是从李程秀的嘴里唱出来,在他听来,这就像安慰,就像李程秀拿着一根羽毛,在他心上垂挂着的一个石头上轻轻抚摸着,这感觉很虚无缥缈,又让人不能自拔。
三分半钟的歌曲,很快就结束了,正所谓曲终人散,是时候退场了。
邵群想把手搭在李程秀的肩膀上,可是转念一想,他又苦笑着缩回来。
他的目光凝视着李程秀笔直的背影,随着眼里的水花微微泛漾,一身白西装的李程秀在他眼里就变成了一根飘飘悠悠的白柱子,那个身影左摇右晃的,把邵群的不稳定的神经都给晃晕了,他突然重心不稳,左脚的皮鞋踩到右脚的后脚跟,整个人往反方向仰倒了过去,一下跌进了两个宽大的胸膛里。
李程秀唱完之后,台下的观众瞬间沸腾了,他们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喊着再来一首,一边纷纷鼓起掌来。
正中间还有几个少男少女感动得口罩都湿了,他们拿着一大包面巾纸,每个人抽了一张使劲地擤鼻涕,擦眼泪,可别提多伤心了,就像一群失恋的人儿互相取暖,泣哭般醉在汪汪清宁的海洋里。
台下的评论虽然褒贬不一,可最终的意思都是在夸赞李程秀的
“太好听了,哥哥唱得真好听!”
“这小子看着年轻,没想到是个有故事的人呐。”
“真是唱得人潸然泪下...”
“没想到这个小白脸,还挺会来事的。”
“哥哥太棒啦!!!”
“唱的这么好听,非得戴眼罩吗?”
哄堂的夸赞与掌声,让李程秀都不知道该听哪里了,他觉得被蒙住眼睛的自己,反而更能适应舞台,他在犹豫着要不要摘下丝带的时候,就被人轻轻拉了下来。
“小秀秀!”
温小辉在邵群的示意下,一大早就在幕布后边等候着,他刚刚在后边看着邵群跟李程秀两口子,别提多心酸了,这两人的命运怎么就这么奇葩呢!?
邵群落场后,就换他上去顶替了,他站在李程秀背后,看着这个曾经对着生人都害羞腼腆的男人,如今居然可以为了心中的执念,为了自己的孩子,勇敢的迈上舞台唱歌,他感到非常的欣慰。
他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双手在空中往李程秀后脑勺绑着的漂亮蝴蝶结伸去,然后轻轻拉开了尾巴处的带子,红色的蝴蝶结在散开的一瞬间,就像一朵昙花一现后开始凋零的红玫瑰,转瞬即逝的美好,就像歌曲里的爱情故事,我步履匆忙地赶在你面前,还不如安分守己地陪伴你身边。
在遮蔽物脱离的一瞬间,舞台上耀眼的灯光,立刻就击中了李程秀的眼睛,他被闪得用手肘挡住了脸,却被温小辉给拿了下来。
温小辉把李程秀的身子向观众席压了下去,他也跟着礼貌地行退场礼仪,然后他在观众热烈的掌声中,把李程秀带出了舞台。
一进幕后,温小辉就放开自我,刚刚在上边憋话都快把自己憋坏了,这回他就跟脱笼的小鸟一样,围着李程秀兴高采烈地直叨叨:“哎呀我的妈呀,小秀秀你真的是太厉害了,我在台下听得都想哭了我,我真是太高兴了,你好帅啊,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男神了,我真的是爱死你了啦,么么么么么....”
温小辉双手搂着李程秀的脖子,做出要亲亲他的动作,他热情洋溢的表达方式在正正眼里就跟耍流氓没什么差别。
正正在他们身后站着,双手叉腰,小脸上满是嫌弃的表情,他嘟嘟囔囔着:“干爹羞羞,大庭广众之下就公然猥琐良家妇女,该打,该打啊。”他最近跟着温小辉追起了古装剧,里边的青天大老爷就是这么对犯人说教的,他也学着电视剧里的台词,对着温小辉讲,小孩儿的童言无忌,还真是可爱到家了呢。
温小辉破口大笑,口水都喷溅到李程秀的脸上了:“哇哈哈哈哈哈,你这小破孩,净学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会不会说成语呐,你爸爸是大男人,怎么把他说成良家妇女了呢,你真是个小坏蛋。”
正正不服气地纠正:“那那那,那爸爸就是良家妇男了,干爹猥琐良家妇男,该打,该打!!”
“正正,不能这么没礼貌。”
温小辉笑归笑,可李程秀教育起孩子,他还是不能接受,他拿下李程秀指着正正的手:“哎呀,小秀秀你别生气,正正还是个孩子,他又不懂什么是猥琐啥的,跟小孩儿计较这些干嘛。”
正正趁空隙赶紧偷偷跑到后台,一溜烟的功夫,李程秀就看不见人了。
“别找啦,你就是太死板了,孩子可不就是孩子么,难道还跟大人一样做什么事情都要考虑,那不是太累了么。”温小辉又开始婆婆妈妈地讲心灵鸡汤了。
李程秀打断了他的讲课,他回过神来后,现在仔细一想,刚刚的那个男人,好像也不是小辉啊,听声音好像也不像,更别说身材了,他问着温小辉:“诶,小辉等等。”
“怎么啦?”
“你刚刚一直在我的身边吗?”
“什么啊我不就一直坐在,噢不不是,对对对,我就站在你的身边呢,我这可不是给你加油助阵么,嘿嘿嘿嘿嘿......”温小辉脸上笑嘿嘿地掩饰心虚,在心里直骂邵群他娘,这邵群他妈的也太缺德了吧,自己拍屁股走人了,把烂摊子给我收拾,娘的!!
温小辉最不擅长说谎了,他一说谎就眼神闪躲飘忽不定,手脚不自然地甩动着,他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海绵宝宝一样。
李程秀拉了一下温小辉的耳朵:“小辉,你撒谎吧,你实话告诉我,刚刚是谁在我身边?”
“不就是我嘛,诶诶诶,别别别拉,疼疼疼,松手小秀秀!我说我说,是邵群,是邵群在你身边呢,啊西,我的耳朵快掉了,你看看你看看.....”
李程秀一听见邵群的名字,其余的声音就都被自然屏蔽了,他又回忆起梦里温柔的人,跟刚刚在自己身后传出的那句亲昵的话。
他感觉自己的头顶有一圈字在旋转,转得他轻飘飘的,
“媳妇儿.....媳妇儿......我想你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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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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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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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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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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