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吃吃,来了一点儿忙都没帮上,就知道要东西吃,这么喜欢要,你怎么不去要饭?”
说着话,张智一抬胳膊,手里那颗乒乓球大小,皱巴巴的小苹果被她扔了过来。
90年的东北,当面骂人“要饭的”,是很恶毒的诅咒。
张信心头鬼火乱冒。
张有钱也骇了一跳。
闺女真是不省心,万一惹恼了张信,他甩袖子离开,自己家不是白准备了么?
“小智,怎么跟弟弟说话呢,还不滚进里屋去写作业!”
被他疾言厉色的一顿大骂,张智脸上挂不住,抹着眼泪跑回了里屋。
王翠花狠狠瞪了一眼张有钱,转身赔笑道:
“张信,你小智姐姐今天心情不好,别往心里去!”
“大伯娘,不会的,她是我姐姐,骂我是应该的!”
张信憨憨一笑,随手把那颗小苹果装进了口袋。
王翠花目光中闪过一丝轻蔑,无声的嘟囔了一句:贱皮子!
“张信,你怎么不吃苹果,可甜啦!”
“哦,大伯娘,我想拿回家,给我妈吃!”
呵呵,没见过世面的穷鬼,一颗苹果也当成了宝。
张信的话,让王翠花对他更为轻视。
张有钱暗中给老婆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按计划行事。
“张信,你帮忙把刮掉的猪毛收拢起来,这天太冷,收慢了冻地上就白瞎了。”
“好的大伯,这个我最拿手!”张信接过张有钱递过来的耙子,认真的收拢猪毛。
90年代,专门有货郎骑着自行车,走村串巷的收购猪毛,而且价格还不低。
张信那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猪毛是战略物资。
一直到他重生回来之前,活到四十多岁的张信也没弄明白,猪毛是啥战略物资!
郑屠夫的手脚很麻利,没用到晌午,那口一百多斤重的黑猪,被他洗剥干净,全部切成了一尺见方的肉块。
另外的头蹄下水,用麻绳捆了吊在院内的枣树枝上。
这是郑屠夫的报酬,一会儿吃过饭,他要带走的。
一口猪收拾利索,王翠花也做好了饭菜,张有钱热情的招呼郑屠夫,进屋喝酒吃肉。
郑屠夫也不客气,将油渍麻花的手用肥皂洗了洗,迈步进屋。
堂屋的大铁锅里,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张信提鼻子嗅了嗅,目光中露出缅怀之色。
熟悉的酸菜白肉血肠香气,正宗东北杀猪菜的味道,大概有二十年没吃过了。
没想到重生回来的第一顿杀猪菜,居然是在大伯家里吃的。
里屋炕上摆着一张方桌,桌上已经摆了四个菜:猪血炖萝卜干;酸菜白肉血肠;炒土豆丝和猪肉炖榛蘑!
满屋的猪肉香气,让重生回来就吃糠咽菜的张信食指大动,狠狠吞了一大口唾沫。
“来来来,都坐,今天大碗酒大块肉管够!”
张有钱显得特别兴奋,大手一挥豪爽的道:
“小智,把我那瓶榆林大曲拿出来,今天我要和你郑叔叔,好好喝上两杯。”
榆林大曲啊,多少年没尝过家乡的味道,还真是怀念呐!
“来来来,郑老弟,今天受累,哥哥给你满上,对了,还有张信,大伯给你也倒半碗!”
张有钱貌似不经意的,给张信也倒了半碗白酒。
“爹,我也要喝酒!”看到老爹给张信倒酒,张有钱的三儿子,跟张信同岁的张礼,也有些跃跃欲试。
张有钱脸色一沉,呵斥道:
“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滚一边去!”
张礼梗着脖子,不服气的道:
“张信跟我同岁,为什么他能喝我不能喝?”
张礼无意中的话,让张有钱哑口无言。
他心里说:我特么的是想灌醉张信,让他在换地文书上签字,你个兔崽子捣什么乱。
当着张信的面,又不能这么说。
张有钱吭吭唧唧半天,最后只能一瞪眼:
“我是你爹,我说谁能喝酒,谁才能喝!”
张礼气哼哼的嘟囔了一句,跑到堂屋去找他娘告状。
张有钱回身道:
“不用管他,咱们吃饭,兔崽子就是不省心。”
张信冷眼旁观,心中越发肯定,大伯拼命让自己喝酒,一定没安好心。
大伯,你怕是不知道,眼前这个十二岁的侄子,是一个在酒杯里泡了二十多年的老酒鬼。
张信不动声色,倒要看看这位大伯究竟要搞什么鬼。
饭桌上,张有钱兴致颇高,频频劝酒。
郑屠夫酒量不小,也是来者不拒,连带着张信也陪着两个人喝了小二两。
喝第一口酒的时候,张信就知道不对劲。
自己上辈子确实是千杯不醉,可现在这个十二岁的身体,根本适应不了酒精。
半碗白酒下肚,张信脸颊坨红,眼神迷离,一副熏熏欲醉的模样。
看到他这副不胜酒力的模样,张有钱忍不住心中狂喜。
吃过饭,郑屠夫拎着他的酬劳,告辞离开。
张信大着舌头道:
“大……大伯,我……呃……我也要……回家,晚了………晚了我妈……会惦记的!”
屋里除了张有钱一家六口,就只有张信一个外人。
王翠花对着丈夫使了个眼色,笑道:
“张信你不忙,凤霞知道你来我家吃猪肉,不会着急。”
张信也斜着眼睛,用力摆手:
“大……伯娘……不用给我妈她们拿肉………咱们……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这么客气!”
谁特么说给你妈拿肉啦?
张有钱笑呵呵的道:
“张信你说的对,咱们是一家人,大伯杀年猪,理应给你家拿点儿肉!”
“呵呵……”张信傻笑道:
“大伯……那我……我就不客气啦!”
“不用客气,应该的!”张有钱一边说,一边给王翠花使眼色,示意她装几块猪肉给张信。
王翠花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着实是有些心疼。
张有钱狠狠瞪了她一眼,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猪肉,你还能换得成地么!
王翠花磨磨蹭蹭的转身出去,拿报纸包了两小块,大约一斤多肥肉!
“大伯……大伯娘是不是……是不是舍不得给我猪肉啊?”
张有钱干笑两声:
“哪能呢,咱们是一家人,有啥舍不得的,张信呐,大伯这有个合同,你给签个字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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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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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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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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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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