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开店的位置不太好,生意比较冷清,一上午也没几个人进来买东西。
门口边摆着一把折叠凳子,刁利安翘着二郎腿,大模大样的坐在上面。
“表哥,喝茶!”
冯东旭陪着笑脸,将新沏好的茶,放在刁利安手边的柜台上。
怪不得刁利安敢明目张胆在上班的时候摸鱼,原来这家店是他表弟冯东旭开的。
坐在玻璃柜台里,嗑着瓜子的冯东旭未婚妻,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个贼眉鼠眼的东西,每天都躲到咱家店里,你还给他沏茶?
冯东旭拼命给她使眼色,示意刁利安得罪不得。
未婚妻气呼呼的扭过身去,给他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刁利安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拿腔作调的道:
“兄弟,还是你好,自己做老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多舒服啊!”
冯东旭转回身笑道:“哎呦,表哥你可别埋汰我了,这家破店,连混个温饱都困难,哪儿像您,端着铁饭碗,下辈子都不用愁。”
这些日子经常来这里,刁利安倒也清楚表弟说的是实话。
你一个屁大点儿的杂货店老板,还想跟我比?
他不置可否的呵呵一笑,端起冯东旭倒的茶,嘬唇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
目光无意中透过窗户,看到对面的胡同口。
那里刚刚停下来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
副驾驶上推门下来的那个身影,让刁利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心里一动,将茶杯放到柜台上,站起来趴到门边偷偷看了过去。
不错,就是他,将姑妈赶出北四条胡同36号院的新房东。
刁利安非常怀疑,举报自己就是他派人干的。
妈的,终于让我逮到你了。
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刁利安脸上闪过阴险的笑意,抓起柜台上的大檐帽,跨步就走。
冯东旭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表哥,你干什么去?”
刁利安阴恻恻一笑:“表弟,你没看到对面那个人么,就是把姑妈赶出来的罪魁祸首!”
冯东旭早就认出了张信。
毕竟老娘被人家赶出36号院,自己可是赔上了五年半的房租。
按每个月150块钱算,那可是将近10000块。
即使在96年的京城,这也是一笔巨款。
就因为这个,未婚妻闹着跟他分手。
冯东旭好说歹说,才算是将她安抚了下来。
试问,差点儿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儿的人,冯东旭怎么会忘记?
他做梦都想报复回来。
可现在不行啊。
黑色桑塔纳上下来的另一个人,冯东旭认识。
那是对面东堂子胡同老周家的大孙子。
抛开他本身是京城日报记者不说,单就周家老爷子周元正的身份,就不是自己这种小市民敢得罪的。
包括表哥刁利安。
别看他平常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似乎整个四九城都归他刁警官管。
其实冯东旭清楚,这位表哥的官职在人家眼里,连个芝麻绿豆都算不上。
周元正只要伸出小手指,就能把他碾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你自己找死没问题,可别连累了我。
“表哥,那个开车的人,咱们得罪不起。”
刁利安抬起的左脚,硬生生停在半空中,好半晌才回头道:
“表弟,你认识那个司机?”
“认识!”冯东旭点头,“他偶尔会来我店里买东西,是对面机械工业部大佬周元正的孙子,周文康!”
“周元正?”
刁利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可是高居于九天之上,自己八辈子也巴结不上的人物。
今天幸亏表弟提醒,要不然可就闯大祸了。
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刁利安强笑道:
“这鬼天气,九月末了还这么热!”
热么?
冯东旭的未婚妻茫然看了一眼头顶“呜呜”转动的大吊扇。
我怎么不觉得热?
刁利安硬生生将迈出门口的脚步又收了回来,仿佛刚刚准备冲出去,给黑色桑塔纳贴罚单的人不是他。
“东旭啊,你说的很对,报仇的事,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冯东旭翻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是自己怂了。
………
东堂子胡同比较狭窄,调头困难,周文康把车停在了胡同口。
锁上车门之后,他笑着道:“走吧兄弟,我爷爷奶奶小叔小婶都在家里等着呢!”
张信迟疑了一下:“文康哥,我第一次上门,就这么空着手不好吧?”
他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冯家杂货店道:
“要不,我去那里买点东西!”
他这个无意中的动作,让对面的刁利安兄弟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外地佬发现我们了?
周文康笑呵呵的走过去揽住他的肩膀:“算了吧,那家店里只卖烟酒糖茶日用品,你还想拎桶酱油去我爷爷家吗!”
张信尴尬的一笑:“那多不好意思!”
周文康笑道:“你呀,只要能把我妹妹的成绩帮忙提上去,比送什么礼物都强。”
一边说着,他手臂用力,推着张信朝胡同里走去。
胡同里一共五道门户,第二家就是周元正的家。
这里白墙灰瓦,地上铺着青色的石板,丝毫看不出是一方大员的家。
周家只是个一进的普通的院子,连张信的北四条胡同36号都不如。
“爷爷说,家里只有他们两口人,住大院子是浪费。”
仿佛看出了张信的疑惑,周文康主动开口解释了一句。
张信默默点头。
老人身上那种先人后己大公无私的精神,后世已经很难看到了。
踏进院子的大门,迎面是三间正房,两边还有两排稍矮的厢房。
院子中间的空地,被开垦成了一片菜地。
白菜,萝卜,香菜,油菜,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周元正老人戴着草帽,正背对着大门,挥舞着锄头在给菜地除草。
“爷爷,我把张信带过来了!”
周元正停下动作,慢慢直起腰:“这菜呀,就得勤除草,才能长得好!”
老人似乎意有所指。
张信心中一动,笑道:“周爷爷,您这叫老当益壮。”
周元正哈哈大笑:“臭小子,老了就是老了,我还没糊涂到不承认的地步!”
菜地另一头,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对着张信做了个鬼脸:“马屁精。”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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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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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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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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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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