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张信背起帆布兜子,跟母亲和姐姐说了句“我去营州了”,便独自走出了家门。
绣着红色五角星的旧帆布兜子里,是第一批黑松露。
这几天气温有点儿回升,张信迫不及待挖了二十多斤黑松露,准备送去营州。
山上的土地依然冻得硬梆梆的,这二十多斤黑松露,能挖出来费了好大的劲。
张家娘仨从初十开始上山,挖了四五天,也只挖了这么多。
张信估摸着,按照天气回暖的程度,有了这些黑松露,孙海涛差不多能支撑个十天半个月的。
那时候温度进一步回升,第二批松露应该能跟上。
曲凤霞追出篱笆门,大声对着儿子的背影喊道:
“小信,早点回来,妈给你煮汤圆吃!”
“知道啦!”张信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村子。
依旧是在村口等到了杜爱民的马车,张信跳了上去,顺手扔给老杜一盒烟。
“大伯,我又来给您添麻烦啦!”
杜爱民抬手抓住烟盒,憨厚的笑了一下:
“呦呵,凤凰啊,好烟!”
“前几天一个哥们儿扔到我家的,家里没人抽,正好借花献佛,大伯您可不要嫌弃!”
张信说的哥们儿,是孙海涛无疑。
看着满脸稚气的张信,说话老气横秋的模样,杜爱民丝毫没有违和感。
通过这几次的接触,老杜发现这个孩子,跟普通人有些不一样。
“嫌弃什么呀,这么好的烟大伯可是舍不得买,张信坐稳喽,咱们出发。”
…………
营州市区,酒厂家属院。
陈雅婷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门口,不放心的回头嘱咐道:
“苏以,我要去学校值班,你爸也去了厂里,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关好大门,谁叫也莫要开。”
“妈,你都唠叨了一早上,人家晓得啦!”苏以蹙着小眉头,表情有些不耐烦。
陈雅婷无奈的笑了笑,闺女又大了一岁,已经开始嫌弃起自己唠叨。
“妈,再不走你就要迟到啦!”
“妈妈这就走,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大声叫。”
“知道了知道了!”苏以用力摆手,示意母亲快点去上班。
陈雅婷骑上自行车,拐出了胡同口。
胡同外的墙根处,两名衣衫褴褛的乞丐,面前摆着个破铁盆,跪在那里乞讨。
陈雅婷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她一直认为,这种有手有脚却偏偏出来乞讨的人不值得可怜。
找个卖力气的活,混口饱饭也不难吧,干嘛非得好吃懒做的讨饭!
一边想着,一边微微有些奇怪。
这几个乞丐原本是在大什字街那边的,今天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陈雅婷没有多想,蹬着自行车往学校的方向驶去。
两名跪在地上的乞丐,倏然抬起头来,盯着她远去的背影,三只眼睛里露出阴冷的笑意。
“长贵兄弟,你在这儿盯着,我去给赵哥送信!”
孙永发说完,站起来径直朝旅店跑去。
旅店房间里,钱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满屋子转来转去。
赵长胜冷冷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
“老钱,沉住气,要做大事心浮气躁可不行。”
钱多停下脚步,焦躁的道:
“哥,这都半个月了,那家的大人一直都在,咱们想下手也没办法。”
“淡定,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留的,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钱多用力吐了口气:
“这东风,可啥时候来啊!”
几个人正说着话,门咣当一声被推开,孙永发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哥,机会来了,刚刚那家的女主人骑自行车走了,家里只剩下那个小丫头。”
赵长胜又惊又喜,腾地站起来大笑道:
“东风这不就来了么,老钱,金泉兄弟,走吧,只要抓了那个小丫头,她爹是酒厂副厂长,老娘是市一中的副校长,要她家万八千的赎金,想必没问题吧!”
这些天,李金泉早已经把苏援朝一家的底细,打听了个底朝天。
听到万八千赎金这句话,屋子里的几个人瞬间呼吸急促起来。
李金泉心脏砰砰跳动,手心出汗。
这么多钱,自己也是出了大力气,怎么也能分到两三千吧!
跟着这位赵大哥,还真是做对了,这钱来得绝对轻松。
“金泉兄弟,你说的山洞没问题吧?”
临出发前,赵长胜谨慎的又问了一遍。
“赵大哥放心,那山洞在苍白山老林子边上,就算那位苏厂长报了衙门,公差也绝对找不到。”
“那好,得手之后,永发你和长贵兄弟带着人,躲到山洞去,我和剩下的两位兄弟负责拿赎金,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都听大哥的!”三个人异口同声的道。
马上就要发财的渴望,让这几个人热血沸腾。
“好,出发!”
四个人磨拳擦掌,雄赳赳气昂昂的陆续走出旅店。
怀着发财的梦想,直奔酒厂家属院。
这个时候,张信坐着马车,进入了营州市区。
“杜大伯,我在前面下车,走过去就成,您老送我的话,还要绕路。”
杜爱民迟疑了一下。
送张信去大什字街,自己确实不顺路。
他爽快的道:
“那你自己小心点!”
“没事的,又不是第一次来营州,大伯您靠路边停一停,我就在这儿下车。”
“吁~~”老杜呦呵一声,马车靠路边停稳。
张信从车上跳下来,挥了挥手道:
“大伯,下晌的时候,还得麻烦您老捎我回去。”
“那没问题!”杜爱民甩了个响鞭,马车咕噜噜的沿着左边的岔道,往煤厂驶去。
张信挪动了一下帆布兜子,换了个舒服的位置。
话说这二十多斤黑松露,份量还真是不轻。
他溜溜哒哒沿着马路边,往大什字街方向走去。
这一带大部分是平房,营州市还没有迎来大开发。
张信依稀记得,这里应该是营州酒厂的旧址。
在他重生回来之前,营州酒厂已经因为经营不善倒闭。
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喝到工业酒精勾兑的假酒。
营州酒厂纯粮酿造的榆林大曲,那可是东辽省的金字招牌。
张信安步当车,慢悠悠的按照记忆中的印象,一一对比着跟后世的变化。
猛然间,他目光一凝,脚下的步子停住了。
前面墙根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映入眼帘。
这不是独眼龙贺长贵么?
本来以为他卖了祖宅,自己再想找他不会容易。
却没想到今天会在这儿遇到。
看他贼头贼脑的样子,一定是没干好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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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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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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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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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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