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海涛一颗心,也如同不停颠簸起伏的车身般,忽上忽下。
他又想起了临别之际,小妖孽趴在车窗上,满脸戏谑之色,低声说出的那番话。
“孙大哥,你只是通过了我的考验,至于以后会怎么样,还得看你的本事!”
孙海涛欢喜的心,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变得冰凉。
他明白了张信的意思。
刚刚吃饭时那碗酱油,一方面是在报复自己,另一方面也是在试探自己的品性。
自己要是忍受不了张信的恶作剧,追求张琳的事,大概率是没戏。
孙海涛有些哭笑不得。
张信的手段层出不穷,还真是防不胜防。
一想到那个身体还没有车窗高的小妖孽,孙海涛脑瓜仁都疼。
跟他一比,自己这二十四年,可真是活到狗身上去啦。
孙海涛自嘲的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只这么一走神的工夫,两个晃晃荡荡的酒蒙子,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站在土路中间。
幸亏孙海涛反应够快,一脚刹车踩死,面包车拖起漫天的烟尘,堪堪在两个酒鬼面前停下。
喉咙里有些发干,心脏砰砰的要跳出来一般,孙海涛吓得动都不敢动。
我是不是撞了人?
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一个“逃”字。
90年的交通肇事,是可以判刑的。
刚刚那脚急刹车,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现在双腿双臂如同灌满了张信的加料陈醋,又酸又软的使不出力气。
左侧副驾驶的玻璃窗,被人“啪啪”拍了几下。
惊魂未定的孙海涛侧头看去,一个獐头鼠目的三十多岁男子,舌头有些发硬的问道:
“师傅,能不能捎我……呃……我们去营州?”
孙海涛定了定神,看清獐头鼠目男子身边,还站着一个矮矮胖胖的独眼龙。
刚刚挡在路中央的,好像就是他们俩。
孙海涛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这俩人还活着,那我刚刚应该是没撞到他们。
庆幸之余,孙海涛勃然暴怒:
“妈了个巴子,想死滚远点,我xxxxxxxxxxx………”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问候对方家里长辈和女性的词语,不要钱一般砸了过去。
准备搭车去营州的李金泉被他骂傻了眼。
独眼龙贺长贵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道:
“哥……是不……是不……到营州了?”
由于腿上有伤,李金泉得搀着他。
再加上两个人又喝了酒,看起来有些摇摇不稳。
李金泉酒量大一些,听到对面司机的大骂,也知道刚刚自己两个人拦车的动作有些莽撞,连忙赔笑道:
“对不住师傅,我这位兄弟腿上有伤,能不能劳您驾,把我们哥俩儿捎到营州去?”
孙海涛探过身子看了看,独眼龙的两腿,果然有些不自然的弯曲。
“想搭车也不能这么搞,万一刚刚我一脚没刹住车,你们两个还有命吗?”
“是是是,是我们的错,您别见怪!”李金泉一个劲儿的打躬作揖赔不是。
他跟贺长贵两个人,原本在黑瞎子沟喝酒。
两个人一边喝一边骂张家那个小畜生。
不知不觉,一瓶白酒下肚,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
“哥,你不是说有门路去南边挣大钱吗?”
贺长贵酒量不行,再加上被张信打伤了腿心中郁闷,半斤酒下肚,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你说的朋友在哪儿,能不能带我认识认识?”
“没问题!”李金泉拍着胸脯道:
“咱们现在就去营州,我介绍赵大哥他们给你认识。”
“哥……你要是带我……发财,我……我感谢你……八辈祖宗!”
李金泉砸吧砸吧嘴。
妈的,怎么感觉这独眼龙,在拐弯抹角的骂我呢!
贺长贵完全没发现自己说话有问题,扯着李金泉就走。
两个人晃晃悠悠来到大路边,想要拦一辆车,坐着去营州。
结果等了一个多小时,车倒是见到几辆,却没一个肯停下让他们搭车。
这条路上的车本来就不多,他们两个的状态,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是醉鬼,都怕惹麻烦,谁也不肯停下。
两个人又冷又气,不停的咒骂着不讲究的司机。
孙海涛的红色大发远远驶过来的时候,李金泉眼珠子转了转:
“老弟,咱们这回站到路中间,他不敢撞就只能停车。”
贺长贵脑袋晕乎乎的,想也不想的用力点头。
没想到,孙海涛开车的时候走神,两个人差点儿被撞死。
听到李金泉不停的认错,孙海涛的怒火也消了大半。
他歪了歪头示意:
“上车吧!”
“嗳嗳嗳,谢谢师傅,您可真是大好人!”
李金泉满口道谢,扶着贺长贵上了车。
红色面包车重新启动,朝营州方向驶去。
孙海涛不会想到,他一时心软,却给张信带来了致命的危险。
靠山屯。
王翠花一脸紧张,看着从土坯墙头跳下来的张有钱:
“怎么样,当家的,小汽车是去曲凤霞家的吗?”
张有钱阴沉着脸点点头,闷声道:
“开车的那人,好像还搬了不少东西去她家。”
王翠花眼神闪烁不定,疑惑的道:
“不知道那人跟曲凤霞,是什么关系,别不是她相好的吧?”
张有钱愣了一下,脸色阴晴不定的道:
“不会吧,可从来没听说,她有这事儿!”
“当家的!”王翠花两只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要不然你去她家打听打听?”
“滚!”张有钱被这个无脑的婆娘,气得脸色铁青:
“老子好歹是她大伯哥,这种事你叫我怎么问?再说了,曲凤霞的名声很好,没听说她有什么出格的事!”
“那可说不定!”王翠花撇了撇嘴,不屑的道:
“有财死了差不多十年了吧?我就不信她曲凤霞不想男人?”
张有钱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那也不能是我去!”
听他死活不同意去,王翠花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无意中一回头,看到张智在堂屋门口偷听,王翠花喜道:
“小智,你去张琳家,打听一下那人是干嘛的?”
“我才不去呢!”张智扭身进了屋。
她对那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堂妹,一点儿好感也没有。
长了一张勾引男人的狐媚子脸,说话嗲声嗲气的,偏偏学习还那么好。
哼,早晚要你好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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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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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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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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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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