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把李白怀里的狸猫装进背包,问边儿上的人:“前辈,您怎么会在这里?”
上次鸟吊山一别,本以为道不同,日后便不会再见。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了面。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王大仙摸着胡茬,只回了三个字:“不可说。”
艳姬翻了个白眼,望向角落里的那位,这是位把嫁衣披在身上的少女,齐刘海,十五六岁模样,比她矮了半个头。
她撇撇嘴:“有消息说你死了,原来是诈死么?”
罗刹女冷冰冰的:“咸吃萝卜淡操心,管好你自己。”
“行了。”眼看俩人要吵起来,萧秦拦在中间,把艳姬往后拉。
这俩人早些年就不对付,没想到再见面还是一个德行。
他指着村子的方向:“第四方就藏在村子里,一时不出来,特调局跟青精院就一时不走。咱们出来得急,家伙都没带,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吧。”
千算万算,谁能算到,第四方会半道劫走石头,给他们这么大个“惊喜”?
王大仙:“第四方摆明了是想借特调局的手削弱你们,他不出来,等的就是你们上钩。可我觉得,没必要去。
石头……他能就这么白送给特调局吗?”
至多是没在村子里找到人,想用石头把他们诈出来。等不到人,待不下去,自然就会走了。
艳姬哼了一声:“萧秦,动手!”
局势猛一扭转,王大仙跟罗刹女被包了个圆。连黑狗李白都离的远远的。
王大仙蹙眉:“几个意思?”
艳姬哼了一声:“你一个散修的老头,怎么会这么清楚第四方的行踪?不会是贼喊抓贼吧?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王家人,而是伪装成人的伥。”
她说的对。到处都是敌人,谁能信谁不能信,经过反复推敲的尚未必准,更何况突然冒出来的。
王大仙感喟了声:“你们有这心思,也能理解。只不过有些事,暂时不方便说。必要时候,我上头那位会亲自出面的。”
“你果然和第四方有关,”艳姬厉声问,“上头那位,是哪个?”
话说到这份儿上,不说都能猜到。本来来的这一趟,就注定要暴露。
王大仙将手枕在脑后:“立场不同,不便多废口舌,你们有空逼我,不如去找那位二丫,她,才是重量级的。”
“就是。”罗刹女愤愤道,“和他们废话什么,赶紧走。”
“想走!那必不能!”
艳姬暴喝一声,拉着萧秦要对付王大仙,身体却在靠近罗刹女的那一瞬间失去了控制。而王大仙与罗刹女也在这一瞬不见了踪影。
一瞬过后,身体恢复控制,罗刹女心有余悸地掸掸胸脯:“这……这是本人吧?”
伥哪儿有这么强的压迫力。
萧秦:“罗刹女,叛变了吧?那老头就算不是第四方的,也和第四方脱不开干系,他让我们赶紧跑,岂不是在为二丫争取跑路的机会?”
“有道理啊。”艳姬一拍脑门儿,“就这么跑了,和被一锅端有什么区别?主人回来,不得扒咱们一层皮?”
“回去,必须回去。”
“立功!必须立功!”
“额,”看他俩这么斗志昂扬,格格不入的黑狗伸手,“拿女娲石,我赞成,但是,和特调局的硬碰硬,实在没必要。咱们不如趁这个机会,一部分人出西宁,去守西海雪山。”
西海雪山是女娲石的来源之地,又说补全女娲石,能开妖市。所以到最后,还得再去一趟西海雪山。
这么多人一起行动,总归不方便。
“你说什么?”
艳姬乜过来:“黑狗,我早就觉得你有问题,你不会是青院的卧底,想变着法儿的把我们拆开,再逐个击破吧?”
沙瓢虎躯一震:“你说谁呢?见人就咬?你是周长生派来的卧底吧?”
一瞬间,空气凝固到了冰点。
黑狗低低咒骂了句。
艳姬不知道王总不是周长生,沙瓢这是妥妥的爆雷。他立马打圆场,给了沙瓢一脑袋瓜子:“咱们现在都合作了,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卧什么底?不都已经相互知根知底了吗?”
沙瓢意识到瓢了嘴,连忙顺坡下驴,附和:“那说不准,王总心里怎么想,咱们谁清楚?”
艳姬心中疑窦丛生,一个念头从心头闪过,但念头一闪而过,没抓住。总觉得,不对劲,好像有什么将要呼之欲出,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那这样,”黑狗说:“暂时按兵不动,等祝余来?”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黑狗看了一眼,苦笑:“等不及了,二丫已经跑了。咱们是追,还是怎么办?”
艳姬哼了一声,扭头给王总打了通电话。她蹲在角落里,低声细语和对面交谈。
“嗯嗯”、“好好”了一阵儿,艳姬起身回来,脸色不大好:“王总说,让咱们离开西宁。”
黑狗摊摊手:“我说什么来着?”
一群人待在一起,目标太大,而眼下确实是离开的最好时机,过了这村没这店。
“但是,黑狗,你们得留下。”
黑狗点点头,料到了。
留着他们,能跟青精院周旋。
“什么事吧这叫。”艳姬嘟囔着坐上车,心里越发觉得奇怪。她走了,祝余再想做什么,没她卧底,他一个人,能行吗?
而且,祝余一会儿不回妖市,一会儿又回妖市,两面三刀的,信得过吗?万一,他是想复活宴青,才编造了一个谎言,欺骗他们呢?
***
挂了电话,王总揉揉眉心,周长生能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地,说明有人混进了其中。
是谁呢?
是谁暂时不重要,刚刚收到消息,王大仙以及罗刹女均疑似为第四方。那个人,终于出了手。她手上的牌,目前至少摸清了三张。
现在就等卧底让周长生知道祝余已经对他起了疑心,主动送上门儿来了。总而言之,想算计他,他还嫩了点儿。
“爹,”这时,孔延年忽然问,“您的手…出血了,要…要包扎吗?”
王总回神,刚刚开大招,割了一只手,费了点血。现在整个手背泛白,僵尸一样。
以前都能快速恢复,现在伤口比正常人恢复的都慢。
他摇摇头:“不用。”
这几天,一直在为周长生没死而费神,都没关注自己。仔细想想,祝余在有心反叛宴青的情况下,他是会留宴青身边的狗,还是会留宴青身外的人?
他要的,只是一个称心的左膀右臂——从今天的试探中就能探知一二。所以,这次,他赌对了。
以后也不用再为身份一事心惊胆颤。
***
不知是不是错觉,车上有股烤地瓜香味,甜甜湿湿,确定不是错觉。叶行觉得奇怪,他的地瓜,早在跟孔延年纠缠时,就滚在地上被踩烂了。
看他面有异色,祝余问了句:“怎么了?”
叶行没头没尾地回:“你吃地瓜了?”
祝余一笔盖过:“吃了,来的路上。”
本来不觉得怪,他这么一说,反倒更引起了叶行的注意。他怪异地打量了他一眼,摸摸鼻子,又收回了目光。
地瓜和这个人,简直是两个极端。他脑子里完全脑补不出来他吃地瓜的后面,吃东西的都不能,在车上吃地瓜更不能。
祝余似是看穿了他的心事:“虽然是妖,偶尔尝尝人间况味,才能像人。活得像人,随个波逐个流,反而自由。”
叶行犹豫着点头:“确…确实?”
雾里还在兜里揣着,一个小时没到,还没醒。
跟黑狗汇合,因为怕特调局调头清理现场,大家没回村子,暂时由面分散成点,散落在了西宁各处。
新的住处在郊外一家酒庄里,酒庄间有农场,恬静惬意,平时没什么人来,行动还算自由。
叶行下车,迎面飞来了只猫。他接住猫咪,愣了两秒,没想起来这是谁的猫。又过片刻,这只猫一下和心里的某个人对上了号。
雾里给他看的记忆里,老李死了,被祝余救了条命回来,现在只是一只普通的猫,更不记得他们。
黑狗把猫从他怀里取出来,转手递给李白:“李子现在真是见谁都亲。”
没看见雾里,黑狗心下一紧:“姑奶奶呢?”
叶行抿了抿唇:“在休息。”
察觉到他脸色不对,黑狗就没再问下去。他一扭脸,忽然瞥见了藏在王总身后的孔延年,这人……怎么会到这里来?
王总把人推出去,交给了艳姬。然后说:“这次损失多少?”
艳姬:“没太大损失,不过,咱们这些人里,绝对有卧底。”
她说话直,明面上说怀疑卧底,实则又一次把王总推到了风口浪尖儿上。这些人里面,最有问题的就是他。
王总假装没听懂:“有卧底,就去查,干站着像什么话?”
说着,他打了个哈欠,皮笑肉不笑地回:“熬了一整个大夜,困,没什么事,我回去休息一下。”
目送走王总,艳姬看看祝余,又看见叶行,只觉得触目惊心。这些人里,真的有能信的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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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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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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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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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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