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梗着脖子,神情凝重,“好几年没见了,上次您跟黑老狗从我这里离开,就再也没了音讯,我还以为……”
话说到这里,老头连忙起来,手足无措,“您来怎么不提前给我打声招呼,我这什么都没准备,村子不比从前,崽子多,都没拿得出手的东西。”
黑狗,“她失忆了,你说重点,她和我爹一起来过,来做什么?多久前的事了?还有,她的身份,你知道吗?”
得来全不费工夫,找了这么快没头绪的东西,没想到竟然在大舅子这里有了头绪。
“失忆了?!”老头如遭雷击,低头盯着雾里,嘴巴张的都能塞下鸡蛋。人还是那个人,神色一成不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失忆了?
发生了什么?
雾里起身,眼神微茫,“我的事,你知道多少?”
老头摇摇头,“二十多年前,在嘉峪关,我跟着黑老头去倒斗,中途出了事,兄弟全都折了进去,您救了我一命。从那之后,我再没下过墓。我记得,那时候,您好像在孔二当家手下做事。后来她出了事,我跟黑老头几乎失联,就没了您的音信。不过前几年,您和黑老头突然找过我一次,去了禁地。——您有印象吗?”
二十载光阴,在他人眼中,或长或短,都有故事。可在雾里这里,却是一出空白的独角戏,或许连戏都称不上。
雾里陷入沉思,脑袋里有很多记忆,都是从别人那里复刻来的,没有一段属于她。
“大爷,”叶行问,“二十多年前,你们下墓做什么?”
嘉峪关那一带的墓,能盗的大都属于魏晋时期,在他的印象里,雾里和他娘在一起,目的不外乎几种,一、找万年历,二、找根除实验带来的祸患的方法。三、彻底除掉周长生。但那里的墓,实在难以让人和这些联系在一起。
老头嗅到了一丝不对劲,“你问这个做什么?”
黑狗在边上补了句,“他是叶家人。”
仅仅五个字,老头一个趔趄,差点没坐地上。他围着叶行转了一圈,盯着他的眉眼,越看越震惊,“你,你是孔二当家的……”
“是。”
“哈?逗我呢?”老头摇摇头,只字不回叶行的问题,改口问,“你们今天来,是要去禁地?”
黑狗,“狗家的密室?”
“什么狗家?”老头脸红脖子粗,“他黑老头真会算计,什么好处都能让他捞着。他一个倒插门,还狗家,真是笑话。”
黑狗撇撇嘴,“我的人呢?”
从来到这里,他派来的人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不回消息。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他或者张清扣了人。
然而,老头却问,“你的人?不是守在禁地吗?怎么联系不上了?”
意识到不对劲,黑狗心下一沉,拽住张清,“带你的人,去趟禁地,出事了。”
他就说,王总威胁他找密室,如今密室找到,他又怎么可能按兵不动。大意了,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多留个心眼。
——
所谓禁地,之于张家界土狼,意为不可踏足之地,和通俗的不可踏足之意相反,在这里,禁地意味着神圣。
张家界的山体是典型的砂岩地貌,受侵蚀风化从而形成的石柱林,里面弯弯绕绕,尤其禁地,稍有不慎,都有可能迷路。绕是有张清带路,也找了个把小时。
叶行到地方时,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堆人,他快步走过去,探了探呼吸,还好,虚惊一场,只是昏迷。
不过问题依旧很严重。
沙瓢,“我们的人也敢动,下次见着那孙子,老子给他一铲子。”
叶行抬头往上看,前面有座巨型石山,上面十几米处,依稀有个洞,看起来,应该是密室入口。同时,他也忽然明白了十方阁那几位透露的“良”字是什么意思。
“良”,去掉点,是“艮”,“艮”字在八卦里指“山”,至于“良”字上头的那个“、”,加在一起,意思应该是“山上”。只是这山……如果不是黑狗,还真不好找。
黑狗把自己人拖到三轮上,回头问,“有人先咱们一步进去了,上去?”
他话音一落,瞬间变成条大狗,抖抖身上的毛,腿一弯,等人上来。
叶行也不客气,他刚想拉雾里上去,却只来得及看清她一道影子,她人已经上去了,和李白一起。
几个人坐上狗背,黑狗一看张清也要上来,他一脚把人踹开,“看好我的人,我有需要你再来。”
张清一个趔趄,咬咬牙,知道他是公报私仇。他回头看开三轮车的,把气撒过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人送出去?”
说完,他也跟着上了,禁地这么神圣的地儿,谁不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山洞料峭,洞口进去两米,就是一道结实到和山壁浑然一体的门,没有锁,不细看甚至都不算门。
门没开?暗算他们的人没进去?叶行站住脚,往身后看,跟悬崖没什么区别,左右更无藏身之处。
“都让让,”沙瓢捋起袖子,“我来开门!”
“轰隆隆——”
门塌了,黑黝黝的洞口有了路。沙瓢看雾里收回手,淡定地往前走,连忙把袖管捋回去,麻溜地跟在了她后面。
是啊,有姑奶奶在,还打什么头阵?况且这地儿,她也不是第一次来,多走走,说不定记忆就回来了。
山洞一路向下,没有光,两侧是石壁,很窄,只能侧着身子过人。走到最后,豁然开朗,前面有道铁门,门是开着的。
雾里看着打开的锁,一推门把手,猛地走进去,里亮着烛火,因为开门的缘故,烛火闪了一下,将灭未灭,又亮堂了起来。
房间不大,约摸二十平米,地板和墙是木的。里面全是书柜,装了很多书。地上摆的也有。
叶行走到书架边儿上,打开手电,往书上照去,上面铺着层薄薄的灰尘。他看的这个书柜,上面全是史书典籍,类似《搜神记》、《博物志》这些。
“呦呵,看这情况,真有人来过了。”
叶行顺着黑狗的话照过去,他盯的书上有手印,这本书叫《徐霞客游记》,黑狗伸手把书拿下来,随意一翻,发现上面有几处零星做了笔记。做标记的基本都是地名,但除了标记,就再没有别的信息。
“这是你爹的笔记?”
叶行接过书,翻着看了一眼,上面做标记的几处地方有点奇怪,几乎全在《滇游日记》篇幅里。最长的一处标记是“而水终不为所阻,或跨而出之,或穿而过之,或挟而潆之”,大意应该是用水来形容山的险。
他,“不确定,不过,不是说,这里是我爹藏东西的地方吗?估计是。”
说完,叶行把书收进包里,打着手电往别处看。突然间,他顿住脚步,连连往后退了一步,一下撞在了人身上。
叶行偏头一看,是雾里,他指着前面,想说话,但不敢吭声。
前面墙上有条黑蛇,带环的,脊背凸起,像带剧毒的蛇。不止一条,这边是烛火找不到的阴影地儿,刚才没看清,墙上全都是洞,胳膊粗大小。一个里面一条蛇,唯一在外面的那条吐着信子,已经盯上了他们。
跑已经来不及了。
沙瓢看到蛇,骂了句娘,拔了刀,“老子和它们拼了,你们先找东西。”
在他要冲锋陷阵之时,黑狗手一伸,把沙瓢拉回来,火速躲到了雾里身后。
沙瓢:“……”
眨眼间,蛇扭动着身子,闪电一样往他们这边爬。雾里看了蛇一眼,那条蛇突然停下来,走开了。蛇避开她,迅速往黑狗那里爬了过去。
黑狗头皮发麻,“这属于不讲武德了啊。”
他一刀把蛇斩成两半,血洒了一地,蛇裂成两半的身体龙虾一样在地上蹦着,陡然增大,变成了两条蛇。
紧接着,墙上那些蛇闻到血腥味儿,意识苏醒,黑压压一片全都爬了出来。
雾里拉着叶行的衣服,带他避开蛇群,往那全是洞的墙上看,“你有什么想法?”
叶行知道雾里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他仔细地盯着墙,突然意识到,如果这里四面被堵的严严实实,没风进来,空气不会如此畅通。
而且,木板墙的后面应该是石头,这么多洞,像被刻意钻的。他伸手上去,里面阴曹曹的,有些湿。那一头,似乎有水?他再看旁边的木头,防潮材质的。
看完这些,叶行总结,“意思是,外面有水?”
雾里勾了勾唇,“这是山上,又是砂岩,哪里来的水?”
她说的也对,山上不会是这样,因为根据从他们进来的深度来判断,这里就算有水,也不能轻易渗透进来。
突然间,叶行后知后觉,“水是从地下来的?”
类似升降电梯,下面有水,先他们一步来的人下去,本该是通风口的地方钻了蛇,电梯又把蛇带了上来。
雾里点了点头,“聪明。”
说完,她转身,“所以,这个地方有可能只是密室的冰山一角,要想真正进去,还得找下去的办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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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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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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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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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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