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他灵位的左上角,放着块孤零零的灵牌,和其他灵牌区别开来,单独放着。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葉溪雲。他的长明灯,碎了。碎成几半,零零散散躺在桌面上。冷冰冰,没有一丝温度。
他想伸手碰,却被老铁头拉住了手。老铁头摇摇头,说了三个字,“不能碰。”
不能碰,为什么是碎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爹,不是正常死亡?
从禁地一样的祠堂出来,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叶行的心有些沉重,叶家十八代,每一盏灯都完好无损,唯独他爹。
他抬手接雨,问,“叔,我的牌位下面,为什么会有两盏灯?”
老铁头,“我姓叶,但终究不是叶家人。”
言外之意,叶家的事,他不清楚,只负责守。
回去叶宅,老铁头带叶行去了昨天孔延年来过的地方,这是他爹的房间,人去物空,里面早已什么都不剩。
前半夜,他们守株待兔,没等到人,后半夜,雨声越来越大,伴随着一雷鸣,藏在衣柜中的叶行忽然睁眼——门,开了。
叶行屏气凝息,透过衣柜缝往外看,有人往里面走。不,不对劲,不是脚步声,是拖把拖地的声音,来的,似乎是个爬行生物。
忽然间,外面没了动静。一秒,两秒,柜门外突然多了只眼,正往柜子里看。叶行躲的快,没跟它对上,他匆匆拔起匕首,弓着身子,做好了随时迎敌的准备。
柜门窸窸窣窣了阵,拖地声再次传来,往一边移了过去。叶行听出来,声音奔着房间里去了。
那声音爬了会儿,停下来,撬木头的声音响起,对方手段简单粗暴,很有规律地随着雷声响,如果不是同在一间屋子里,根本听不出来。
他砸的,是他爹的床。
“吱呀”
凿木头的声音戛然而止,房间归于寂静。等了约十分钟,确认对方可能已经进去,叶行打开柜门,一只脚踩出来,手背上滴了滴水。
叶行脚步一顿,缓缓往上看。
一张惨白的脸正对着他,嘴巴张着,露出一排牙齿,像鲨鱼的牙。手背上的那滴水,是他的哈喇子。叶行花了几秒,才把他认出来。——这是孔延年,不,不对,这不是他。
他刚反应过来,孔延年顺着柜子扑下来,对着他就是一阵撕咬。叶行被撞进柜子里,对方力大无穷,他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他手上有鱼鳞,几天不见,他好像矮了。孔延年双眼猩红,“叶行,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非闯进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这声音,像喉咙里卡了东西,很难听。叶行涨红着脸,一膝盖顶过去,摸起刀,反手钳制住他,却被反摔在柜子上,柜子当场碎裂。
腰疼。
力量过于悬殊,叶行不是对手。在孔延年再度扑来之际,他用腿锁住他,大叫,“老铁头!动手!”
话音刚落,孔延年头上一声闷响,血花飞溅,一下倒了过去。叶行抹了把脸上的血,把人推开,手电一亮,才来得及看清他的全貌。
他的脚,变成了鱼尾,方才那拖地的声音,就是他的尾巴发出来的。孔延年,变成了美人鱼?他失踪,是被人拿去做了实验?还是倒戈向了敌营?
这时,老铁头蹲下来,凝重地往孔延年头上摸,摸了片刻,他忽然顿住,眉头紧锁。
叶行,“怎么了?”
老铁头,“从前这种人,脑后有条线,从后脑勺到脊背,把线剥出来,异变会停止。如今,没有了。”
他知道变异人的事?叶行看着他,有些意外。在此之前,他们也算一个屋檐长大的,但此前却从未听他提过这种事。
老铁头是他爹的人,所以,意思是不是说,当年他爹,也在做类似的事?基因实验,是从民国时期延续到的今天,中间总有人在走宴青的路,比如黑狗他们。而他听说,他爹,似乎与他们也有些联系。
但身为叶家人的他,却都不知道。他爹,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他?
老铁头起身,往屋里走。叶行看了眼孔延年,往他身上摸了摸,有根系着铃铛的红线,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叶行跟上老铁头,他爹的床被凿了个洞,下面有暗格,上面满是灰尘,暗格边有把生锈的锁。孔延年要找的东西,是这个?
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在找这个?
老铁头摸着锁,是老式的保德安锁,虽然上了年头,但依旧无懈可击,刀撬不开。
叶行看了看锁,匕首掏出来,往木板上一扎,操作片刻,一只长十五厘米,宽十厘米的银盒被他撬了出来。盒子上刻着四瓣目纹,四周以雷文填边,看成色,倒分辨不出来什么。
叶行手电筒一转,问老铁头,“这东西,你有印象吗?”
——
夜凉如水,黑狗踩着月色回去,一脸狼狈。黑老头这个老滑头,把他单独骗走,趁他势单力薄,跑了。他追了一路,没追到。不用想,这一招定然又是声东击西。十方阁里那几个老滑头,也一定早跑没影了。
他追了一路,也只得来一条消息,“凡事找叶家人,问他,一概不知。”
找叶家人,关键叶行什么都不知道,他祖上十八代又死了个一干二净,秘密都被带着入了土,找,从何找起?
他一进门,差点没跟人撞上。
是沙瓢。看沙瓢装备齐全,一副要出门的样子,黑狗挑眉,“你这是,去哪儿?”
沙瓢看是黑狗,一把扯住他,风风火火地说,“你来的正好,咱们安排在林芝的人说,那块万年历,有眉目了。在错高湖附近,咱们,得赶紧去,不能让别人钻了空子。”
他刚说完,头上就挨了一击。沙瓢,“你干嘛?”
黑狗弹完他的脑门,往他身后一看,老胡李白没带装备,幸好,只有他一个人憨,“你搁这儿当猎犬呢?轻重缓急分不清?”
“今时不同往日,那是万年历,咱们手上已经有了。就算被抢走,东西拼不完整,他们也没辙。况且,姑奶奶跟叶行跟咱们同一阵线,咱们不动,他们掀得起浪花?”
“现在最重要的,是王总。听孔老夫人那意思,她忌惮王总,所以想拉上咱们做挡箭牌。——那几个老头,都跑了?”
沙瓢点头,捋捋袖子,“我都没机会逮住老家伙,净会把烂摊子撂给我们,下次逮住,必须挨个揍,一个都不放过。”
黑狗,“看这意思,是想让咱们几个代表他们去孔家。他们连孔老夫人口中上一代太岁的下落都弃了,也不愿和王总碰面,这说明,王总的实力,有可能还在他们之上。”
说话的同时,沙瓢已经卸下了装备。他坐回去,郁闷地说,“老爷子不吭气,上头也不说话,坏事都让我们干,好处全他们的,真烦。”
这时,黑狗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串陌生号码,有些眼熟。他接通,“喂?”
“嗨~是我。”
这声音,是王总。沙瓢李白老胡凑过去,全神戒备。黑狗开了免提,作了个噤声的动作,“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说,多谢你提供的线索,你爹,找到了。”他笑了一下,“不过,他倒也真是个铮铮铁骨的汉子,什么都不肯说呢。”
“你敢动黑老头试试!”沙瓢率先动怒。
妈的。这个王总,真是该死。
王总“嗯?”了一声,像在挑眉,“君子之道自然先礼后兵,我吧,是个乐于助人的大善人,喜欢日行一善,自然不会动他。但是,我的手下,我可管不住。”
黑狗,“撕票吧。”
不动老头,还打电话给他,估计是在老头那里套不出来话,所以想来威胁他,让他帮忙找。也就是说,换而言之,主动权在他手上,不能给他牵着鼻子走。
“好大儿!你说什么呢?你爹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真是患难见真情!你要气死老子继承老子的家产是不是?!”
电话那头一通嚷嚷,嗓门大的手机都跟着震,这都不管?沙瓢火气上来,但被很有眼力见的老李捂住了嘴,他挣扎着,想骂娘,李白跟老李一人一只胳膊把他拖在了一边。
对面嚷嚷了一阵,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安静下来,王总继续说,“别啊,难道你就不好奇他到底瞒了你什么吗?”
他根本不给黑狗掌握主动权的机会,“狗家守的那座密室,里面就藏着你想知道的一切秘密,就看你们谁先一步找到了。”
电话挂了。王总的意思不言而喻,他找他爹,是想找密室,但找不到,所以就把这个难题抛给了他。他爹在他手上,不办不行。
但问题是,狗家守的密室?那又是什么?
这时,老李提了一嘴,“他说看我们谁先一步找到,是不是说,除了我们,还有人也在找?”
沙瓢掰开他捂嘴的手,“我给那几个老家伙打电话,他们之间同仇敌忾,黑老头出事,他们不会不帮忙。”
——
王总挂断电话,回头看孔胜凡,“来吧,说说,周立业,都跟你说了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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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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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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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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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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