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夹着眉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方向盘。方才他跟王总打了电话,号码是空号。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陈年,是他去年冬天包的一个女大学生,突然死在这里,意思不言而喻——她极有可能跟“王总”是一伙儿的,他们故意接近他,都是在利用他找叶家的血脉,从而私吞万年历。
只是,直到现在他都不能相信这个女人竟然是卧底。
“老板!挖到了!”
车窗外,他的人惊呼了声。
赵老板拉回思绪,把车窗打开,“挖到什么了?”
然而,没人回答。
赵老板又问了一句,外头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一道惊雷横空劈来,闪电的光闪了一瞬,一片前面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意识到不对劲,赵老板连忙下车去查探情况,连伞都没顾得上撑。
他刚走过去,又一道闪电劈过来,直直窜进坑里,在他耳边炸开了道巨响声。一阵耳鸣,赵老板头晕目眩,他一低头,眼睛鼻子里耳朵直往外冒血。
“轰隆隆”
一道雷伴着闪电打过来,地上静悄悄的,空无一人,赵老板也不知所踪。
下了半夜的雨渐渐止息,雨水很大,庄稼地里积了不少水。
早上四点五十分,天蒙蒙亮,王二狗骑着电动车,扛着铁锹去地里通水。他沿着稻田坝子,把车开进一片早播的包谷地边,下了车。
包谷地的水齐膝盖深,挖条水道并不容易,他蹙了蹙眉,摸出来根烟点上,狠狠吸了几口,就要干活。
但他一弯腰,就看到水面上赫然倒影了半个人影。
顺着倒影看过去,旁边包谷杆里坐了个女人!一双眼正直勾勾地看着他,活像个鬼魅!
二狗“啊呀”一声,一屁-股瘫在地上,“什…什么东西?!”
妈的,他四点多出来的,不会撞鬼了吧?
下一刻,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水声,那如鬼魅的女人从水里站了起来,她穿着身大红衣裳,头发极长,头上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泥,就像刚从地下爬出来的。
二狗裤子一热,当场尿了出来。他连连往后面爬,一边爬一边把铁锹祭出来,“别…别过来!”
可终究还是事与愿违,眨眼之间,一只带着泥的惨白的脚就进了他的视线。
“滴答…滴答”
女人的头发和衣服直往下滴水。
“今夕何年?”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在头顶炸开,二狗两眼一翻,铁锹“哐当”砸在地上,当场不省人事了过去。
“哗啦…”
庄稼地里,有出水的声音,女人回头看过去,一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爬出来,当着她的面把头上的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拔了。他的手不是手,腿不是腿,很明显的错了位,但却异常灵活。
“你也是被害者?”这鬼东西开口说了话。
女人眼睛一眨不眨,微微歪头,露出了一个略像动物的疑惑神情。
叶行指了指女人的脖子,上面系着根泛黄的白绫,他被扎穿心脏之后什么都不知道,但根据这女人的模样,他觉得她应该是被那变态黑衣人勒死丢进坑里的,但由于她也和他一样都不是“人”,所以没死。
这个时代不是“人”的不在少数,所以他并没有多么诧异,甚至当着她的面把自己断开的骨头一块块儿接了回去。
接完,他又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刚刚我爬出来的时候,感觉到地下埋了不少人,应该都是那变态杀的,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
“今夕何年?”女人又开口说了话。
叶行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2021年6月5号,怎么了?”
这女人…有问题。
“你是谁?”
“路人。”
“我是谁?”
“……”
下午三点二十三分,鱼目滩村的庄稼地里围满了人,中间有片地庄稼尽数被放倒,周遭拉了条警戒线,警察法医施工队都在里面。
从上午有人发现二狗躺在地上,到二狗醒来报警,再到警察来,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庄稼地里的水被放干了,到处都是泥巴。他们从中间的那个坑里挖出来了七具尸体,经核查,已初步确定了受害者的身份。
是赵老板本人以及他的人,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他们身上都有被雷劈过的痕迹,除此之外伤口很少,不能确定是他杀还是意外身亡。
“刘队,我们在下面挖到了一口…棺材!”
另一边,没有身份证寸步难行,叶行打算回火葬场拿身份证跑路,以及调查那些冲自己来的人的身份。现在的他正藏在拉货的车上,回泸州市。
红衣女人就坐在他对面。洗了脸后,她的整张脸露出来,五官很好看,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感。只是皮肤有几分惨白,不知是不是还没从被埋的阴影里走出来。
毕竟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叶行收回视线,扒拉着自己脑袋上面的土,这回被伤得太狠,后面的脑子有一半往外翻着,塞进去又出来,不知几时才会修复好。
就在这时,女人手伸过来,覆在了他头上。不,确切地说,是他的手摁脑子的地方。
就在叶行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忽然瞪大了眼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三两分钟过去,头上的伤口长好了,头发也长了回来。叶行一脸懵逼,“你的异能是什么?”
“那是什么?”
也对,失忆了。叶行没再问下去,只说了一句:“谢谢。”
在人的世界里,他们这种变种被称之为“另类”,听说“另类”千奇百怪,什么异能都可能有,所以,叶行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太奇怪。
车子颠簸了下,叶行下意识地扶了把女人。这女人忽然开口,“我们藏在这个盒子里,要去哪里?”
叶行愣了愣,如果那些怪人知道他没死,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不能让她待在身边,他回:“你再好好想想,一点线索都行。”
“想不起来。”她的眼神很空洞,不知道到底想没想。
得,看来是赖上他了。
叶行揉了揉眉心,“我要去火葬场,你去吗?”
等回火葬场拿了身份证跟钱,藏好之后再打报警电话。虽然这种情况,报警也没多大用处。
“火葬场?”女人头一歪,摆出了个疑问的表情。
——
六月五号二十一点三十六分,法医在尸体身上找到了不属于在场任何人的血迹,经核对,血样是叶行的。
警察再三向王二狗确认,王二狗却不停地说他看到了个红衣女鬼从庄稼地里爬出来。穷乡僻壤,在没有监控的情况下,谁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号人。
而他们确实从地下挖出来了口棺材,棺材很破,上面插满了尖桩,棺材盖中间破了个大洞,里面空空如也。
警察在附近村子里打听了一圈,才知道这里从前是座坟,因为年代久远,具体是谁的不得而知,后来因为没人上坟,一下暴雨坟就被淹,坟渐渐破败下来,被王二狗家移为了平地。
据村子辈分最大的人说,这地儿邪门得很,凡经过这里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倒大霉,时间长了,这里就成了一片荒地,但改革开放之后,就再没有发生过奇怪的事。
六月五号二十三点四十六分,叶行着急忙慌地溜进车间,去储物柜里找他包,里面有他的身份证银-行卡跟手机。
幸好,没人动他的包,他松了口气。
“有人。”女人突然说了句话。
叶行泯了泯唇,并不慌张,“都是死人。”
“砰!”
他话音刚落,脑袋上就挨了重重一击。巨大的惯力带着他撞在了储物柜上面。
紧接着,焚尸车间的灯亮了。
“叶行啊叶行!你让老子好等!”
孔延年手里拿着根大铁钩,烧尸体时翻尸用的。上面沾着的血一滴滴往下落,那是叶行的血。
他打了个响指,当场让手下把叶行跟女人一块儿抓了绑了。
对方人多势众,情况很不乐观。血从脑门上流下来,那是刚刚被打时所受的伤,说不上来疼不疼,“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孔延年忽然偏头看那个女人,“挖到宝贝,所以想带着自己的女人跑路?你可真是好算计,我的人、赵老板的人是谁杀的?你的同伙是谁?”
叶行挣扎了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孔延年抬起下巴,指了指焚尸炉,示意手下过去。
焚尸炉被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孔延年拍着手里的长钩,“火葬场可真是个好地方,只要我想,哪怕把你杀了,应该也不会有人知道吧?”
“还有,”他伸手摁了摁那红衣女人的头,道:“不把东西交出来,我不介意先把你的女人送进去,然后再慢慢,一点一点折磨你。”
他摁得很用力,女人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你…想死?”
“呦呵,不愧是叶行的女人,说话都是一副该死的样子。你们两个,把她给我丢进去。”
“等等,”叶行打断他,“我手上确实有,还不止一样,你想要什么?”
他根本不知道他们找他要什么,所以就此诈他一诈,也有可能知道他们为什么绑自己。如果是因为他身上的血脉,那么多年都没动静,怎么会偏偏等到现在才动手?
“万年历、太岁,你放哪里了?”
他在赵老板的手下-身上安了窃听器,赵老板死的时候他听的一清二楚,虽然不清楚万年历是个什么玩意儿,但能让赵老板费那么大心思找的,肯定不简单。
警方掘地三尺,把能挖的地方都挖了,却只挖到了一口破棺材,而本该死了的叶行却还活着,东西百分之八十在他身上。
万年历、太岁?叶行心里“咯噔”一跳。他听他爹说过这两种东西,万年历,那是一种上古大妖,相传乃女娲补天所剩的一颗女娲石所化,有逆转时间之能。太岁,凶神,遇则死,民国21年,公元1932年,陕西关中、陕北一带霍乱爆发,死了近十几万人。那一年,是万年历与太岁同时横行于世的日子。
后来万年历被国家相关部门与各门派联手绞杀分尸,太岁不知所踪。
只是,这两者是秘闻,知道的人估计也只有当年的当事人,他怎么会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普通人。”叶行冷着脸回他。
“普通人?”孔延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少特么跟老子装!王二胡子,把那个女的给我丢进炉子里去!”
王二跟胡子不敢犹豫,就要把那女人丢进炉里,然而,这女人就像有千斤重一样,根本抬不动。
“你们干什么吃的?”
折了面子,孔延年决定亲自动手。
但在这时,他的手被抓住了。
“咔嚓”
女人的手紧了一下,王二大脑空白了几秒,痛意才从胳膊上传来,疼,骨头碎了。他惨叫一声,“臭婊-子!老子杀了你啊啊!”
就在这时,叶行胳膊一翻,顺势从架着自己的两个人手中逃脱,拎起铁钩就是一顿乱挥,趁着大家不敢上前,他拉了女人就跑。
跑,不能停。
在火葬场里待了几年,叶行熟悉得很。他跑的飞快,哪里阴暗哪里钻,火葬场被闹的鸡飞狗跳,看门的人纷纷醒来,已经有人报了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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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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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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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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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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