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昌彬打气道:“大家都是常委,他不过主持全面工作而已不见得比我俩高到哪儿去,谈就谈呗,反正我俩在这个原则问题上共进退!”
“我就是怕……”
虽然刚到关苓不久,王洪翼已领略到白钰擅长辩论又和风细雨间杀人于无形的厉害,掂掂自己那两下子实在心虚不已。
或许讨论宣传工作或创文活动,自己多虑了。王洪翼自我安慰地想。
来到书计办公室,白钰和蔼可亲地说:“洪翼最近身体怎么样啊?到关苓工作后有什么困难?”
王洪翼心里“格噔”一声,暗叫糟糕。
官场领导通常都有约定俗成的潜台词,每当领导问这句话时,意思是你最近工作状态不怎么样,工作质量也不怎么样!
有困难?为了工作天大的困难都得克服。
斟字酌句片刻,王洪翼谨慎地说:“宣传工作是我的老本行,以前先在县宣传部然后调到市里,谈不上得心应手但适应起来还比较快,当然也离不开部里领导、同志们的大力配合;要说困难主要还是创文那一块,硬骨头很多,初来乍到对于基层情况不熟悉暂时不敢轻举妄动,我想等摸清楚再通盘考虑。”
他紧紧扣住不熟悉基层情况这个字眼,这样即便白钰为自己杯葛常委会发难也立于不败之地。
“创文工作是场硬仗,也是考验洪翼能力水平的关键战役……”
白钰只说了半句便轧然而止,随手从手边拿起份材料,道,“刚刚看了宣传部关于春节期间加强舆论主阵地提高网络覆盖面的简报,文字简洁精炼,语句流畅而朗朗上口,以前宣传部材料可没这水平,应该发自洪翼之手?”
受到夸奖王洪翼脸上浮起笑容,道:“不瞒白书计,当初能从县宣传部调到市里,就是时任诗委常委的**看中我的文学功底,经我把关的文件材料领导们绝对放心,属于免检产品。”
“看得出来每个字句包括标点符号都精雕细琢,着实下了功夫,”说到这里白钰冷不丁话锋一转,“就是有个小小的瑕疵……”
“瑕疵?”
王洪翼猛吃一惊,出于文人的自尊和自信,他下意识从白钰手里抽出那份简报,边快速浏览边道,“不可能吧,刊发前我校正了好几遍……”
白钰一字一顿道:“瑕疵就是,简报从头到尾都在强调‘王部长要求’、‘王部长指出’、‘王部长认为’……好像春节期间宣传部所有工作都是你洪翼一个人干的,这份简报发布出去或许外界并不觉得如何,或许根本没人看。可宣传部内部干部员工会怎么想?领导们牺牲休息时间、同志们加班加点,都不配在简报里提上一两句么?再精致华丽的文字都包装不出真诚与亲民!”
被说得满脸通红,王洪翼急急翻了两页,歉意道:“那个……初稿是秘书根据我的笔记撰写的,可能……可能有……有点自我总结的风格,以后真要注意了,必须突出集体领导和单位部门团结意识!”
白钰却又调转话题,道:“洪翼提到不熟悉基层情况不敢铺开创文工作,其实到关苓一年多了对基层情况我也做不到真正熟悉,但作为县领导,我要熟悉那么多细节干什么?旧房搬迁与改造交给拆迁办;水电等基础设施升级交给供水供电通讯公司;道路拓宽与亮化工程交给住建局;市容、绿化等交给街道办……当领导的大事小事都事必躬亲,要设那么多部门干嘛?你洪翼都替他们做了,岂非养了一帮闲人?”
“白书计说得有道理啊……”
“再说了,旧房怎么搬怎么拆,水电怎么改,城市道路两侧该种什么树,这些纯操作性的东西你洪翼都懂?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抓好管理就行,洪翼觉得呢?”
白钰半个字没提下午常委会讨论研究提拔两名副处的事,但显而易见字字紧扣话题。
如果王洪翼连这个都听不出来,十多年机关白坐了,借翻看那份倒霉的简报掩饰窘态,隔了会儿道:
“是的,我懂白书计的意思,类似简报这样的错误以后不会再出现,请白书计相信我。”
王洪翼离开后,白钰拨通路冠佐的电话,笑道:“冠佐,下午的常委会正府那边有位同志不想参加呀。”
这等大事路冠佐岂能不知道?正等着看热闹呢。
“白书计说的是昌彬吧?嘿,都这把年纪了还耍小孩子脾气。”路冠佐不咸不淡地说。
不料白钰道:“冠佐啊,正府那摊子你的地盘你做主,昌彬的思想工作就交给你了……实在做不下来也没关系,一位常委缺席不影响会议议程。”
放下电话,路冠佐瞠目结舌。
一位常委缺席,难道白钰已经做通王洪翼的思想工作吗?如此说来,白钰在跟自己较劲——
宣传部属于***管辖,我把王洪翼拿下;常委副***归***辖制,你能拿下朱昌彬么?
这就是白钰区别与方晟的地方。
方晟事事冲锋在前,为达到目的万箭齐发锐不可当;白钰却不会把所有困难都揽到自己身上,该谁负责就谁出头,他只做幕后指导。
问题在于,哪怕路冠佐已意兴阑珊,也不可能面对白钰公开叫阵时主动认输,它事关本土系在关苓的尊严!
沉思好一会儿,路冠佐让秘书请来朱昌彬,带着笑道:
“听说昌彬对下午常委会议题有意见?理解理解,主要原因在于人.代会在即组织部那边实在拖不下去了,正科提拔副处你懂的,僧多粥少县里也左右为难……”
朱昌彬梗着脖子说:“正因为涉及副处级我才格外慎重,如果科级干部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我不能坐那儿连名字都不熟就随便举手,干部任免一旦出了问题要追责的!”
路冠佐还是笑,笑里带了寒气:“拿***办公会打个比方,昌彬那摊子事其他副***都熟悉么?我全部了解么?还不是听你昌彬介绍后觉得有道理,就举手通过。如果事事都打破砂锅问到底,我们这些人别的事不用做了,成天搞项目调研时间都不够,是不是?”
“***副***实施的是主管负责制!”朱昌彬辩道。
路冠佐道:“那组织部推荐的人选拿到常委会讨论,难道不用对推荐名单负责而让你昌彬顶锅?”
“重大人事任免必须经集体讨论,”朱昌彬还不认输,“公务员队伍最核心在于干部培养提拔,并不完全由组织部说了算。”
路冠佐脸沉下来,道:“要是讲到这个地步,我也直说了!作为社区干部出身,请问申委组织部、诗委组织部有多少真正了解你昌彬?那提拔重用的依据是什么?非得十一位、十三位常委都知道你的名字?我看不见得吧!”
朱昌彬最忌讳别人以轻视的语气提“社区干部”四个字,当下急得脸红脖子粗,大声道:
“路***,社区书计本身就是处级实职领导岗位,我从甸西到关苓属于平调,不是提拔,更不是重用!”
“我知道,组织部也知道,但关苓下面的社区干部们知道吗?乡镇长、村主任们知道吗?”路冠佐平静地说,“每个人都有认知限制,何必拿自己的限制去制约别人?昌彬同志,现在我以正府班子班长名义要求你参加下午的常委会,我只说这一次,去与不去你看着办!”
说完不再理他,低头专心致志批阅文件。朱昌彬没趣地呆呆坐了会儿,气呼呼地离开。
朱昌彬前脚甫一出门,路冠佐便抬头轻轻叹了口气。
这番话本来应该白钰说,到头来却套到自己头上,两位甸西干部当中王洪翼偏软些,也识时务些;朱昌彬却是软硬不吃,非得祭出领导威信强行盖帽,老实说这样下去彼此都没意思。
中午十一点半。
白钰打电话关照蹇姚宇:“姚宇啊,会议通知在系统里走了没……好,你再跟洪翼、昌彬核实下,就说我要求提前十分钟入席,看看他俩什么态度。”
“提前十……”
电话那头蹇姚宇无奈地摇摇头,转而亲自打给两位甸西干部。出乎意料的是,王洪翼对“提前十分钟”没有任何意见,一口答应;朱昌彬咕哝了半句什么,然后勉强地说“好吧”。
居然无条件服从!蹇姚宇也非常意外,但不管如何一场本不该有的风波就此划上句号。
下午常委会还是出了点意外。
徐云岫进会议室时脸色就不太好看,一直捂着心口说难受,额头不时冒冷汗。尹冬梅关切地说别硬撑,赶紧去医院;欧学明、李卓也说开会是小事,身体要紧。徐云岫才摇了半下头,陡地脸色一白便晕了过去!
会议室大乱,马国元兜里有速效急心丸,欧学明上前掐人中,蹇姚宇和列席会议的彭博分头打120……
送到医院紧急会诊并抢救,查明病因是心肌梗塞,当晚转到省城一院治疗。
鉴于病情比较严重且产生心脏部位其它并发症,入院第三天徐云岫就委托家人提交辞职报告。
好不容易凑齐的******又出现空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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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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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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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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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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