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个月里,我努力的学习着他们说的话,努力的学习着能学到的一切。
每天天一亮,我们便从桥洞下面睡觉的地方爬出来,先去找了没人的地方洗脸,猴子不知道从哪弄了些毛都快掉了的牙刷给我,教会我用牙刷刷牙,然后我们就会去一些早餐店外面等着。
如果碰上有些客人没有吃完就走了,猴子便会让最小的那个六岁男孩走进去,拿了那些剩下的食物就跑。
如果运气不好,一点残渣都没有,大头便会带我们回去有水的地方,先喝饱了水,然后各自分工。
有的去翻垃圾桶,有人则是去桥下乞讨。
大头,猴子,还有另外四个孩子,我们这一伙七个孩子里,只有我一个女孩子,而且我长得最瘦小,看上去也最可怜。
所以,在桥下讨钱的活便落到了我身上。
我也不用做什么,就是跪在桥洞的入口,那个进出之人都能看到的地方,低垂着头,露出我骨节分明的脖子和肩头,眼眶带红的跪着。
那个时候的人们远不如现在有钱,但是也没有现在这样的猜疑心重,每天总会有一些人丢一两个硬币。
算下来,一日也会有几块钱。
这对于我来说,已经是笔巨款。
不过,我一丝自己独吞的心都没有。
不单单是因为,我们七个孩子的午餐和晚餐大多就在这钱里,也是因为,猴子时不时的便会躲在一边盯着我看。
我们分工的时候,大头会带着两个最小的去翻垃圾桶,而猴子则是带着另外两比我们都机灵的孩子去街上。
过了一段时间,猴子便会回来看看我。
我知道,一旦让猴子发现我私自藏钱,他的笑脸马上会变得狰狞,会变得凶狠得可怕。
他不光会让我连这最后的栖息地都没有,说不定还会……
记得我加入进去的第二日,有一个孩子便偶尔说起他们曾经的一个同伴不见了,当时大头马上吼住了他。
后来我和那孩子熟悉了悄悄的问过他,他说,那个同伴自己私藏了点钱去买了个肉包子吃了,被猴子知道后,揍了他半死,然后,那同伴就消失了。
而过了大半个月后,我知道了猴子他们去街上是干什么。
那一天,夏日的暴雨突然下了起来,我跪的那个地方正是桥下斜坡,雨水太大,一下就将下面给淹了。
我只能起身,往桥洞外面地势稍微高一些的地方走去。
走到上面,就听得街上传来男人的怒骂声,还有一群人大叫着:“抓小偷!抓小偷!”
我探头看过去,就见猴子没命的在前面跑,他后面两个孩子没有他大,也没有他跑得快,跟在后面跑了没有多久,就被那几个大人给抓住。
那两孩子有人叫了一声猴子哥,猴子连头都没有回,只是从桥头经过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便转身从桥下一溜的跑走。
抓人的大人一巴掌抽在了那小孩的脸上,怒骂他:“连老子的钱都敢偷!”
“这几个孩子经常在这附近偷钱的。”
“就是啊,也没有人管管,这么点年纪就不学好。”
“送去派出所吧。”
我看着那些人提着那两孩子一边骂一边走,心里不由害怕起来。
我不知道派出所是什么地方,但是我知道,那两孩子做了错事,那些人一定不会把他们往好地方送。
“不光这两个,那边还有个女孩子,在桥下面乞讨了有大半月了吧?一起送去!”噪杂声里,有人大声说道。
我吓得扭头就跑,也不敢往平常睡觉的地方跑,就往大头去的地方跑。
这个时候大头一般都会在那个有水龙头的屋子外面翻垃圾箱。
我跑过去的时候,果然看到大头带了那两孩子在屋檐下躲雨。
可没等我跑到,猴子出现在了大头身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们四个同时转身跑走了。
丢了我一个人在小巷之中。
我淋着雨,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了雨帘之中。
天气很热,我的心却很冷。
猴子和大头他们消失了,桥头那里出现了一个带红袖章的中年人。
我不敢再去跪去乞讨,也不敢去早餐店抢别人吃剩的食物。
我学着大头的,开始去翻垃圾箱。
从垃圾箱里,我翻出了一双掉了绊开了口的解放鞋,翻出了纸板,翻出了几件破衣衫,翻出一些还能吃的东西。
我离开了那座桥,开始往周围探索。
我走了几日后,走到了城市的边缘。
那时候的湘城城市远没有现在大,在城郊的地方还有菜地,有原野,有生机勃勃的野地。
我找了纸板在一处堆积了许多石头的地方搭了个棚子。
清晨之时,我会先在周围看看有什么能吃的野菜,等天光大亮了,我就去城里面捡垃圾,偶尔看着周边没有什么人,便也跪倒乞讨个几分钱。
我一般不会乞讨太久,有几分一毛,够买两个馒头了,我便走,而且,我每天都换地方。
就这样,我翻了一个多月的垃圾桶,捡了好些东西,将我那小棚子给搭了起来。
我每日只想着怎么找到吃的喝的活下去,压根没有注意过了多久时间,直到秋风起,秋雨落,天气骤然变冷,我才意识到,秋意已深。
冬天也不远了。
可是,我没有厚衣服穿,走在街上,被风一吹,便冷得发抖。
我知道,光靠我那个棚子我过不了冬天。
在下了一场秋雨,温度再度骤降之后,我爬出了棚子,往桥那边走去。
在躲了这么久后,我还是得去想法子找大头和猴子。
毕竟,他们比我大,也比我在这城市里多混了一些时间,他们应该知道怎么过冬。
我走到桥边的时候,发现那个带着红袖章的人已经不在了,可是桥下也没有人,我往周围的巷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人。
正有些气馁的想往回走,我听到了猴子的声音。
猴子声音带笑,语气却是阴冷的道:“好小子,跟我们玩阴的啊!”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清脆得如同玉石相击的童声:“我说了,我不做小偷!我……”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声音。
我将身体缩在了墙后,偷偷的探头看去。
小巷的一处拐角中,猴子和大头围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孩子,猴子的手高高抬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再度一声脆响,猴子一巴掌将孩子的脸给抽到了一边。
孩子的脸偏向了我这边。
我当时看得,眼皮都多眨巴了两下。
我,从来没有见过长得那么漂亮的小孩!
那黑漆漆的眼睛,那鹅蛋脸,那精致得比年画上的福娃娃都漂亮的五官。
还有那白嫩得好像能掐出水的皮肤!
一看就是白米细面娇养出来的!
(本章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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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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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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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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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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