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京中正忙着筹备明日大典的时候,万里之外的夜北王庭大雪纷飞,一片惨白肃然之色。
王庭中央的主帐里,原本进出忙碌的人都停了下来,几个守在床边的婢女在见了老合萨摇头叹气后,皆是身子一抖,跌坐在地,痛哭出声。
“哭什么哭?扰了大阏氏静养,全部拖出去砍了!”匆匆进帐来的耶律寒邪神色一凝,拂袖厉喝了一声。
婢女们还来不及为大阏氏的死哀恸,骤然听得此举,吓得连滚带爬地往耶律寒邪身边去求饶。
还不等她们靠近,已有黑甲武士鱼贯而入,冷面冷眼地拖着挣扎的婢女就往外去。
不多时,帐外的哭喊声截然而至,四下静得,甚至都能听到外面行刑武士收刀回鞘的声音。
“大汗王,大阏氏她已随长生天而去,还请……”摩柯合萨盯着压力沉声开口,在耶律寒邪如刀般冷冽的目光中,终是没敢说出“节哀”二字,颤巍巍伏跪下去。
“商什。”耶律寒邪始终站在帐门前,连看都没敢往十数步外的床上看一眼,他侧头看向一旁的碧袍青年,放缓了语气,“你可有救回大阏氏的法子?”
墨发披散的男子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默了须臾才沉声开口:“大汗王恕罪,大阏氏这是遭奸人所害,无端被异族扰乱命数,商什也无能为力。”
“没用的东西!”耶律寒邪眉心一拢,咬牙扬手,便想往商什的头顶劈去。
“大汗王,使不得!”
“大汗王,蓝月谷来了急报!”
摩柯合萨眼见商什直愣愣站在原地不闪不躲,记得跪行上前要拦,还没等他凑到商什身边,忽地听到外面侍卫急声禀报。
耶律寒邪身子一震,在离商什头顶只有半寸之时蓦然收手,拂袖大步往外去。
等得耶律寒邪离开了大帐,商什才忙将被吓得不轻的摩柯合萨扶了起来。
“这种时候,你又何必再说这些激怒大汗王?!”摩柯合萨苦叹了一句,被商什扶着的手还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这是长生天降下的兆示,都是实话,徒儿为何不能说?”商什扶了摩柯坐下,泛着幽绿的眸子一闪,眼中的惧意顿散。
他抬头往帐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角微扬。
来着夜北王庭数月了,这一次,他终于找到了引战之机,又怎会轻易放过?
他一个外来人,本也不想引此会生灵涂炭的祸事。
可谁叫那愚蠢的世子不配合,给了他藤镯他不带,千里迢迢送去了齐都,还好死不死地让那镯子又落到了那群人手里。
阿藤那破系统也是个没本事的,该教的都交给她了,过了这么久却还没有成事。
如今能维持他存在于世的能量越来越少,阿藤指望不上,他便也只能自己动手去夺了!
…………
耶律寒邪从帐中出来,迎着风雪,还不等那从蓝月谷回来的侍卫开口,便已冷声下令:“你们既然没有在规定之期将药寻回,留着命也没用,都去给大阏氏陪葬吧。”
那侍卫本有急事要禀,听得这话,面上一惊,忙跪伏了下去:“大汗王息怒,我们未能如期完成任务,实在是因为蓝月谷那边有人阻挠,并非我等故意懈怠,还请大汗王明察!”m.χIùmЬ.CǒM
虽说现下蓝月谷一片冰封之相,还未到紫蔺草身法之时,他们就算进去了也找不到什么。
可这个时候,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为了保命,自然是要将过错全推出去才行的!
“父汗,儿子知道您在为大阏氏离世而神伤,可今次之事实在蹊跷,若不查清,只怕大阏氏走得也不甘心,”这几日一直陪在耶律寒邪身边的三王子丹胡终于找准了时机开口,他扫了一眼跪地颤抖的侍卫,沉声问,“你们在蓝月谷遇到了什么人阻挠?还不赶紧据实上禀?”
那侍卫感激地看了丹胡一眼,急忙将这几日所遇都交代了。
自五日前发现大阏氏的紫蔺草遗失后,大汗王就派了他们加急赶往蓝月谷寻药。
那蓝月谷地势险要,即便是生活在蓝月谷附近的牧民进去,稍有不慎也会殒命,所以从前都是派了奴隶去找药的。
为了尽快复命,他们便先去蓝月谷附近的部落寻找向导。
这一找却发现那些常年生活在蓝月谷的牧民部落里,多出了不少陌生人。
他们觉得可疑,上前盘查,没问几句,两方便打了起来。
他们带去的人也不多,这一架不仅那些陌生人全身而退,还打得他们伤亡惨重,这才耽误了进谷寻药的时机。
不过此行他们也并非一无所获,据后来抓的牧民们供认,那些高手是半月前自大齐而来,留在部落里,就是要等开春的时候,往蓝月谷中去寻紫蔺草。
更有牧民还曾偷听到,那些人言谈间曾提到过什么王爷。
“王爷?”耶律寒邪耐着性子听完,听到最后几句,眸子骤然一缩,神思一转,唇角浮起冷笑,“丹胡,传信旭达尔,让他即刻查出那些人是何人所派?”
大齐的王爷不少,可能派人在这个时节偷跑到蓝月谷去的,他现下能想到的就那么一个了。
“父汗,恕儿子直言,此次紫蔺草失窃恐怕与那旭达尔有关,儿子记得,月前旭达尔的信使曾往大阏氏的帐中去过,父汗从前就是太过信任那人了,他在大齐半年,每次来信禀报的却都是些无关紧要之事,父汗难道就不曾怀疑过,旭达尔早已变节,投靠他人了?”
丹胡不紧不慢地说着,偷偷瞥了耶律寒邪一眼,话锋又是一转:“还有大哥的行迹也十分可疑,他自大齐回来之后,就一直与齐人有信往来,这次诃伦帖还主动请命随公主赴齐,诃伦帖从前也常往大阏氏身边侍奉,她想要偷紫蔺草,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丹胡话音刚落,眼见耶律寒邪蹙眉扫过来的视线,忙撩袍跪了下去:“儿子并非有意诋毁父汗的忠臣和大哥,只是觉得大阏氏之死太过蹊跷,儿子虽非大阏氏所出,可这些年得大阏氏照顾,一直将她当亲生母亲孝敬侍奉,今次大阏氏枉死,儿子心中大恸,才一时口不择言出此言论。”
耶律寒邪冷眼看了丹胡许久,就在丹胡以为自己要被一时妄言而治罪的时候,却只听得耶律寒邪冷声说了一句:“都退下吧。”
丹胡和那侍卫听得这句,都如蒙大赦,慌忙起身要走。
“等等,着人即刻焚烧填埋蓝月谷,本汗要那个地方,从今日起,寸草不生!”
他的大阏氏因失药而死,蓝月谷对他来说,便也没有了保留下去的必要。
不管这次到底是何人所为,不管遣人来寻药的是不是墨冥辰的人,他都要让紫蔺草就此绝世,以解他心头之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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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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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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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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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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