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文璟一路打马狂奔,跑出去几条街道后,彻底傻眼了。
他鲜少出宫,虽然知道皇城的大致方向,可眼下看着纵横交错的街道,和两旁林立的高阁楼宇,他停在街口,竟是不知要如何逃回皇城了?
夜色已深,今夜城外有战事,京中无论平民百姓还是官宦府邸全都关门闭户,就连往日在长街上往来巡逻的将士们此刻也都在城门驻守。
偌大的京城不复往日的热闹,空空荡荡,宛若一座鬼城。
墨文璟坐在马上,想着今夜所遇的各种委屈,忍不住仰面大哭起来。
这才嚎了几嗓子,突然听得身后传来马蹄声。
墨文璟害怕自己又被抓回去上战场,惊慌之下也不择路了,打马就往旁边一条街上钻。
这才刚绕过来,却突然看到几步外多了个人。
那人亦是疾步匆匆,一边走还不住往回看。
眼瞧着就要撞上了,墨文璟心一急,猛扯缰绳想要勒马。
到底不是宫中那些给他平日练习骑射的温顺小马,那刚折转急奔的战马被他这么一扯,倒是猛地停了下来,却是前蹄一扬,将马上没坐稳的墨文璟给摔了下去。
认主的战马摔了马背上的人,不仅没有停留,反倒自己调了个头,撒丫子往北城门跑了。
那个大晚上在长街上瞎逛,还东张西望的人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退几步,缓了几秒,才忙跑去扶跌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墨文璟:“小兄弟,你没事吧?”
待得将人自地上扶起来,瞧清眼前人的模样,那人神色一变,猛地松手伏跪了下去:“微臣拜见陛下。”
墨文璟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好不容易攀着他的手臂站起来,却不想那人突然抽手,哎哟了一声,又跌坐了下去。
谢清远听得他的痛呼,才觉不妥,忙直起身子,有去扶他。
“谢大人?”墨文璟也认出了跟前的人,他这会儿也顾不得责骂这人让他又摔了一次了,忙抓着他的手臂站了起来,开口想让谢清远赶紧带他回宫去。
墨文璟话还没开头,秦月瑶便已打马追了上来。
“谢大人怎也在此?”秦月瑶刚看到那独自往回跑的战马时,还担心墨文璟在前头真出了什么事,没成想疾驰过来,倒还又遇到了熟人。
“下官见今晚夜色好,出来逛逛。”谢清远一手还扶着墨文璟,仰头笑看向秦月瑶,“秦娘子也出来赏月?”
“民女是陪陛下出来逛逛的。”秦月瑶翻身下马,朝墨文璟走了两步。
墨文璟一见她过来,也顾不得身上的疼了,急往谢清远身后缩:“谢大人,朕命你即刻护送朕回宫去!”
他跟谢清远其实也不熟,只是近日在朝上见过几次。
眼下他终于与这个不是跟这秦娘子一样,敢忤逆犯上的人了,他可得抓紧机会,摆脱秦娘子。
谢清远被他扯得差点原地打转,也只是笑着无奈地看着墨文璟:“陛下不是跟秦娘子出来的吗?让她送陛下回宫便是了。”
“不行,朕不能跟她走,这人……”墨文璟咬了咬唇,还是将那句“忤逆犯上”给咽了回去,只是一个劲地往谢清远身后躲,“反正朕不跟她回去,你若送朕回宫,朕重重有赏。”
他虽觉今夜之事有万般委屈,可刚刚那么一闹,诸事在心头过了一遍,也明白有些话,他是不能随便说的。
他便是再不喜欢眼前这秦娘子,可若那忤逆犯上之罪扣下来,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他最近怀了万千心思,却也是实打实地没想过要三皇叔和他的家人死。
“还望陛下恕罪,微臣久不来京城,眼下也不识去皇城的路。”谢清远拉住了墨文璟的手,刚说了一句,眼见墨文璟沉下了脸,忙又道,“不如让秦娘子引路,微臣与她一起送陛下回宫吧。”
墨文璟抿了抿唇,皱眉看向秦月瑶。
“谢大人……”秦月瑶却没看他,只是神色凝重地看着谢清远。
眼见谢清远微微朝她点了点头,秦月瑶叹了口气,便也只是应了,真走在前面替他们引路。
皇城在京城东边,离他们隔了十几条街。
秦月瑶走在前头,一时也没琢磨明白谢清远的心思。
按说谢清远是他们托了宁平王夫妇请来帮墨冥辰的,前些日子他在京中和朝上也是事事向着墨冥辰。
可出来前顾文彬的嘱咐还在耳边,陛下若是现在回了宫……
正想着,便听谢清远的声音悠悠响起:“此去路远,陛下枯走也是无趣,不如听微臣讲个故事?”
墨文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他现在还真没什么心思听故事。
“陛下可曾听过一句话?”谢清远也不在意他的敷衍,只是缓声问,“陛下可知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猎狗烹’的意思?”
秦月瑶听得这句话,咬唇轻笑了一声,心下顿生凄凉。
墨文璟偏头看向谢清远:“这话是什么意思,朕还真没听过。”
“陛下在南书房里该是听帝师讲过大齐历代帝王的功绩,微臣今日想与陛下说说,陛下皇祖父登基之时的旧事。”谢清远却也没有给他解释,只是长舒了一口气,将那些不曾记录到史书文册上的事情缓缓道来。
谢清远是从宁平王归朝之事讲起的,他也没讲当年宁平王先后随两代帝王平乱之事,而是将平乱之后,那两位帝王对宁平王的种种作为,最终让宁平王弃了大好的前程,上交兵权,往宛州封王之事。
宁平王少时便流落民间,却得高人指点,不仅学了一身好武艺,还学了一手诡谲兵法,在他回朝之前,本是在晋州军中为将。
他本就是个忠君爱国之人,就算不还朝相认,在军中也已有一番作为。
宁平王还朝本是为了匡扶社稷,辅助帝王,却不想最后功高盖主,还加上一个皇室血脉的身份,反倒引了帝王忌惮。琇書網
早敬武帝登基之时,他便有了归隐之意,恰逢梁王作乱,那一战宁平王没有出城迎敌,而是带兵固守皇城。
梁王在乾元殿外被他们指责问罪,心生迟疑不假。
可若非有宁平王在那里镇着,单凭他们两个文官的嘴皮子,哪里能轻易劝得那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的梁王罢手。
可当日皇城里发生的事情,之后落在史官笔下就换了个模样。
这便也罢了,京中乱局解了,可大齐还是在一片水深火热里,在这正需要良将忠臣为国效力之际,敬武帝一边派遣宁平王四下平乱,一边开始着手削宁平王的兵权。
待得诸事平定,宁平王便请旨离京。
一来是他的确不喜朝中的权谋争斗,对京中富贵嗤之以鼻,二来也是因敬武帝的举动寒了心。
与宁平王一样寒心的,还有朝中诸多老臣。
“陛下可知,自宁平王封王宛州后的十年里,朝上有多少贤才辞官罢爵,远避京城?”谢清远顿住了步子,低头看向墨文璟,“把鸟打尽了,那良弓就没有用处,可以藏起来了,狡猾的兔子已死,那猎狗也没用了,不如烹了吃了。这样的举动,或许一时能得利,可看在旁人眼里,不免会叫人猜想,自己会不会有朝一日也成了那无用的良弓和猎狗,最终落得一个弓藏狗烹的下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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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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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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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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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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