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目十行,刨去前头对他的恭敬之词,再看得里头正事。
奏折上说,皇后在出嫁之前,最远只与家人去过邻州,而梅娘子从未在通州一带出现。
照理她二人应无任何交集,但是探子却发现梅娘子的丈夫谷三风曾经出现在通州府,因为仇家追杀而受伤,躲在义善堂暂住一段时日。
虞宗瑾动了动眉头。谷三风?梅娘子的丈夫,江湖上的毒师?
毒?
虞宗瑾磨了磨页角,继续看下去。
交给皇帝的探报自然不会这样简陋,探子在后头说明谷三风受伤原委。原来是谷三风与金百柱之兄金千柱以毒物决生死,金千柱中谷三风之毒,浑身长红斑而死,随后赶来的金百柱眼见其兄惨死,誓为其兄报仇,一直追杀谷三风。
长红斑而死的……毒?
谷三风,东里婳,梅娘子。
他坐在原处,烛火映衬出他眉心深深的褶皱。
烛芯啪地一声,在安静的书房内犹为清晰。
高奇正偷偷瞅向成武帝,天家这是在沉思。
半晌,虞宗瑾又重头看了一遍,谷三风至通州府的年份,正是皇后进宫前两年。
那时的婳儿常去义善堂,依她的性子,他不信她不认得谷三风。
虞宗瑾从不认为世上有那样多的巧合,便是有,也是人为的。
自从那一吻皇后并未发病后,虞宗瑾总有些疑心挥之不去。他直觉此事蹊跷,也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但皇帝一直不想怀疑他的皇后。他想找出证据,只为证实二者毫无关联。
可是奏折来了,虞宗瑾的脑中不由得升起一个个的疑团,为何皇后的病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为何梅娘子会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分明说解不开病症,又为何去而复返,心甘情愿留在皇后身边为她治病?为何谷三风又偏偏在通州出现过?竟又有类似的毒药?
他竟忘了,梅娘子最擅长的不是治病,而是解毒。信上还附有梅娘子与谷三风的生平,信上称,梅娘子最喜解丈夫谷三风研制的毒。
莫非,皇后的病真的……不是病?
虞宗瑾的眼神骤变。
可是,为何?
若此事当真,那是皇后故意服下毒药,不愿与他同床?
为何?为何?
她为何宁愿吃那样的苦头,受那样的罪,也不愿与他欢好?
虞宗瑾想起那个令他神魂颠倒的吻。
莫非她在嫁给他之前真有一个情郎,他们曾经海誓山盟,还曾幽会亲吻,因此她才那样抗拒他,不愿与他亲近?
除此之外,他根本就想不出别的理由,会让她拒绝成为他真正的皇后。
虞宗瑾顿时气血上涌,只恨不得一把掐死他臆想中的男人。
不行,他须冷静。这些只是他的猜测,他需要证据。
虞宗瑾虽然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是脑子里就像堵着一团棉花,竟理不清个一二三四了。他只想抓来东里婳质问,质问她为何如此,是不是心里真有别人!
但傻子才说实话!
他也不想听这种实话!
虞宗瑾猛地阖了奏折,重重地拍在桌上。
高奇正吓了一跳,他看向天子,更是大惊失色。
不知奏折里到底写了什么,竟会让圣上如此发怒。不过,这信是调查皇后娘娘与梅娘子的,莫非真查出了点什么来?高奇正心惊肉跳,不敢相信皇后娘娘竟然出了事。
陛下又会如何处置娘娘?
虞宗瑾突然起身,大步走了出去。高奇正连忙轻手轻脚地跟上,这种时候,奴才越无声无息越好。否则,第一个倒霉的一定是奴才。
虞宗瑾出了书房,随意抓了一个婢子问:“皇后呢?”
“回陛下话,皇后娘娘正在沐浴。”
虞宗瑾看了看净房方向,却转身往外头走去。
高奇正连忙跟随,他原以为皇帝生气要走,正犹豫要不要上前问是否摆驾,却见虞宗瑾出了正殿,转了个方向,往漱玉斋走去。那里是东里婳的工房。
虞宗瑾到了门边,对高奇正勾了勾手,高奇正早就从哪个小宫女里手抢过一盏宫灯,殷勤地要先进去为天子点灯。虞宗瑾拦住了他,自己拿过宫灯,跨了进去。
高奇正伸着脖子往前一步,被虞宗瑾啪地关在门外。
“嘶——”高奇正低低吸了一声,鬼鬼祟祟探头探脑,施姑姑从里头出来,问他,“高公公,陛下这会儿进漱玉斋……是为何事?”
“这,咱家也不知道哇!”
施姑姑犹豫,拉过高奇正,低声问:“高公公,娘娘今儿请了陛下回来,陛下他……没恼罢?”
高奇正一张老脸皱了起来,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权衡半晌,他含糊道:“陛下心有不悦,请皇后娘娘谨言慎行。”
施姑姑一听变了脸色,道了谢连忙进殿去了。
虞宗瑾进入工房后,直直进入东里婳存放木雕的内屋。他点上了里屋的灯,里头的珍贵木雕一一呈现,虞宗瑾却不看其他,径直走到带锁的黄花梨木大箱前。
虞宗瑾注视那锃亮的铜锁片刻,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这把匕首削铁如泥,他猛地一挥,铜锁应声而断。
他打开盒盖,垂眸一看——
一樽观音木雕像静静地躺在盒中,观音慈眉善目,静坐莲台。
成武帝拿起来看了看,这樽观音像并无异样,面上很是光亮,可见主人常常精心打理。
但为何这樽观音像与众不同,值得她如此珍视?
虞宗瑾又上下左右看看,着实看不出什么,他放了回去。
“咯噔。”
极轻的一声,在安静的屋里仍是很轻。
但成武帝还是听见了。
他垂眸看向放回垫着软布盒子的观音。
观音大士大慈大悲,普渡众生。
大掌再次拿起观音像,他食指弯曲,轻扣观音。
竟是空心的。
虞宗瑾再摇了摇。
里头又有一声极轻的咯噔。
虞宗瑾皱了皱眉,仔仔细细打量观音一番,又凑到灯下细看,好一会儿才发现观音的腰间有条细缝,原是与观音的腰带褶皱混在一起,前头又有手和净瓶挡着,叫人难以发现。
虞宗瑾上下拔了拔,没能动,他左右用力一拧,拧开了。
他拧了两圈,那观音分作了上下两半,他将上身拿起来,不想里头平白多了两条木腿。原来观音像还卡着一个木雕。
虞宗瑾眼神变了。
他将观音上身抬高,另一手握着那两条木腿,不轻不重地将其扯了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虞宗瑾看清了藏在里头的木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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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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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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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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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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