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哪个读书人不希望桂折宫蟾,上次都怪最后那首诗没做好,这三年来他苦读诗书,这次一定能中。
想象着自己奋笔疾书挥毫泼墨,金殿之上被天子御笔朱红点为状元,实在是美的不能再美了。突然窗外一道尖锐的呵斥将他惊醒,随即妇人的谩骂,孩子的啼哭乱成一团。
狠狠地抬起手看到手里十两银子的古诗,到底心疼又轻轻的放下,曹翰文一把推开窗户:“娘你又骂她作甚!”
“这个憨妇,又蠢又懒,整天好吃懒做竟然敢在老娘眼皮底下偷吃东西。”一个夫人一遍说这样一遍揪起妇人的头发,手掌又快又狠的扇了上去。
“反正留作也是猪食,她吃一些又怎样?”
“怎样?”年婶最见不得的就是儿子帮儿媳说话,一听这话下手更重:“猪还能宰了吃了,你呢,还官家小姐,一点用处都没有,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天天的偷奸耍滑,我真是造了什么孽才娶了你这么一个东西。”
女人蹲在地上抱住头,任那些巴掌落在身上,屋内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哭的撕心裂肺,可是她不敢去看,她怕下一秒她会忍不住杀了这一家人。
“娘,还让不让我读书了!”
听到儿子的抱怨,老妇人这才罢休,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让那个赔钱货闭嘴!”
半响之小院里传来阵阵读书声,年婶靠着墙角听了一会,嘴角扬起一抹慈祥的微笑,转头看了看堂屋骂了一声“晦气”,然后便扭着腰身串门去了。
几乎每天这样的场景都会上演,宋巧蓉已经有些麻木,抱起闺女摇了摇,孩子还是哭闹个不停,张着嘴巴在她胸前乱蹭,月子坐完过她就下地干活,吃食上更是饥饱参半,早就没有了奶水,只好接了一碗清水和着怀里藏着的那点干饼喂了她。
这时旁边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纸包。
“给,快接着啊,别一会被娘又发现了。”曹翰文看着妻子的样子也难受,想当初十里花下那个面若桃蕊的女子是何等惊艳,如今却……
“……”女子勉强看了他一眼,又微微低下头,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你别怪娘,都是你自己不争气,她以为你怀的是个金孙,谁知道却是个赔钱货。”
“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了,圣贤书就教你叫自己的女儿赔钱货吗。”
难得看到女人反击,曹翰文愣了一下随即脸涨的通红:“蓉娘,你你……我是你夫君,你也是读过女塾,断文识字的官小姐,三从四德你知道吗?”
“哼。”宋巧蓉不理会他,径直回了房内小心翼翼的将纸包藏了起来。
“你……不可理喻。自古媳妇都要在婆母面前立规矩,在丈夫面前要乖顺听话,你看看你现在,果然是从小没有母亲教养。”
“曹翰文,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又怎样,自从你嫁过来我就会试落榜,再加上你那个二流子父亲,都没有正经书院敢要我,娶媳妇就是传宗接代,你呢,生了一个赔钱货不说,还克死我爹,我娘劝我休了你,我一直觉得你会改好,你看看你现在,竟然指着自己的丈夫口出污言,我真是太失望了。”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曹翰文张了张嘴想解释又放不下面子,其实这些都是他娘平日里念叨的,念来念去他不知不觉就脱口而出了。
一滴清泪落下来,宋巧蓉越过他走了出去,她还要出去捡今天的柴火,没工夫跟他闹,结果打开院门就愣住了。
“……爹?”
“蓉蓉我正打算敲门呢,蓉蓉你怎么啦?”宋云景露出左脸对着女儿,右脸上一节头发垂下来微微盖住伤口,他怕吓到女人,结果还没说完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宋巧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转过身子拢了拢头发,擦掉嘴角的血迹。
“你转过来,让爹看看。”
“我……我没事,刚才不小心滑倒了。”后面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对方的目光中。
“谁?谁干的?”
“没有谁?”她努力的摇摇头,双手不自觉的扣着大腿,一边退一边快速的说道:“爹怎么来了?是不是婆婆又去将军府了,您别老给她银子,我们什么都不缺,我过得很好,牙牙也长得白胖白胖……家里婆婆不在不便招待爹爹,不如改日我去看您。”
看到快缩进影子里的姑娘,一股杀人冲动从心底冒出来,他忍住杀意微微缓和的说道:“自从你出嫁爹都没来看你,今天爹来……”
“宋巧蓉,贱皮子又犯了,跟哪个野男人在门口厮混呢!”听到一个模糊的男声,曹翰文走出来就看到自己的妻子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还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顿时怒火中烧。
忍了半天的火气终于被一炮点响!
“啪!”宋云景一脚踢开大门,顺手抢过闺女手边的扁担,朝着堂屋下那个人模狗样的男人就打了过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光天化日竟敢调戏良家妇女,你……你要干什么?……岳……岳父大人!”看到来人曹翰文吓得差点瘫软在地,完了完了:“哎呦,别打了,别打了,哎呦……疼死了!”
抓了一把瓜子正在巷子里跟一帮乡邻闲扯,突然不知谁说了一句什么引得众人发笑,在大家嫉妒的目光中,年婶又把自己怎么作践官家媳妇的事迹重复了一遍,惹来更多羡慕的眼光。
“别看她是官家小姐,又能怎么样,进了我曹家的门,我让她生她就不能死。”
“你个老货,哪学的那些下作手段,好好一个官家小姐被你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上次我见你那媳妇抱着孩子大雪天还捡柴呢,你再看看我那媳妇,恨不得一天长在床上。”
“哈哈哈……”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年婶一把将瓜子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你还是手段不行,饿她三天看她还敢不敢,不行了就冬天灌凉水夏天不让睡觉,看她还有没有胆子不听你的话。”
妇人们露出一丝鄙夷的目光,这老货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不让睡觉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
“她婶,你都不怕把儿媳作践死了,你儿子咋办?”
到底没舍得把渣滓吐出来,她含在嘴里笑了笑:“那贱人这一年是越来越不中用了,不过将军府我那位亲家老夫人可说了,大丫头没能给给我们曹家开枝散叶,她心里老愧疚呢,准备等我儿高中就将府里的二姑娘配给我儿,那孩子我见过一次,长得唇红齿白一说话就笑,而且一走路大屁股扭阿扭的,保管能生儿子。”m.χIùmЬ.CǒM
一边说她一遍学着那些贵女的走路姿态,滑稽的动作更惹得众人频频发笑。
突然这时一个窈窕的身影老远就喊:“年婶,年婶!翰……翰文哥被打了!你……快去,快去救他。”
“花娘,你说啥?”年婶有些嫌弃的看着这皮肤黝黑偏穿着嫩芽衣裙的姑娘:“这姑娘也不是咱这条巷子的,还老喜欢往这钻!”
其他人笑了笑没说话。
“娘神……快快……快,翰,翰文哥,被打了?”
“什么?谁啊?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我儿子。”年婶瞪大了眼珠,大家一听也跟在她身后往家去。
“岳父……别打了,且听小婿一言……”
“敢打我闺女,我打死你。”
“爹,你别打了,不是我打的,真的,求求你,别打了!”
“不是你就是那个老虔婆,收拾完你我再收拾他。”
“呜呜呜……啊呜呜……”
求饶声、叫喊声,还有东西打破的声音,宛若一首欢快的奏鸣曲在小院子里此起彼伏。
老远就听到儿子的惨叫,年婶一把推开人群就看到一个披头散发却身穿锦衣的男子正在满园追打着儿子。
“翰文,我的儿!乡亲们大家快抓住那个赖皮,我儿可是秀才。”
“娘,救命啊,岳……岳父疯了,要杀我。”
什么,岳父??
正准备上前拦截的众人顿时愣住了,然后看向院中那个瘦弱的女人,她换身上下都是青紫,脸上更是多处红肿一看就是今天的新伤。
几个刚和年婶聊天的妇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把人家姑娘作践成这个样子了,不打你还夸你不成。
等等,曹翰文的媳妇不是将军府的官小姐吗,那他爹就是将军喽。
这下众人更是不敢上。
报官?开玩笑人家爹就是官,更何况岳父打女婿干你他人何事?
到底还是心疼儿子,年婶哆哆嗦嗦的拉住扁担,宋云景竟一时抽不出来。
“亲家公,咱有话好好说,我们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您瞧这家都毁成什么样了?”年婶其实又是有些惧怕这位,可是后来一些事情让她越来越有恃无恐:“巧蓉以后还怎么过呀。”
“你威胁我?”
“哟,瞧您这话说的,关上门咱都是一家人,看看什么看,这是我们的家事,你是死人吗?赶紧关门!”
看着她理所当然这样指使自己的闺女,宋云景气的手狠狠一拉然后一松后者就抱着扁担摔了个大跟头。
“你……”
“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你别碰我娘!”曹翰文一着急一把推开宋云景。
巧蓉眼睛气的发红,疯了一般的冲上去揪着丈夫的头发就抓:“你敢打我爹。”
“贱货快松手。”
“打我女儿是吧,我让你打,让你打。”
一时四人纠缠在一起竟难分高下。
看热闹的人围的越来越多,却没人敢上来劝架,一个是官家老爷,一个是在此租住的房客,谁也没有立场上去,竟就这样僵持下来。
突然宋巧蓉一声尖叫:“血,流血了,爹你流血了?曹翰文你疯了!!”
年婶凑近一看却见对方如玉的脸上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更一点点往外渗。
“秀才公打杀他岳丈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立刻轰的一声传开了。
“爹!你怎么啦?你别吓我,疼不疼?”宋巧蓉也瞅见了,身子差点瘫了。
“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曹翰文看着一脸血的岳父吓得魂飞魄散,这要传出去他还如何参加科考。
“不是我儿子。亲家公你快告诉大家,不是我儿子干的,他是你女婿啊,他还要中状元呢。”
“不是他。”宋云景扶着闺女擦了擦脸,整张脸露出来,血肉之间一些白色的肌肉纹理更是可怖:“还有谁?”
众人大骇,这婆母平日里折磨媳妇狠绝的让人可耻,没想到这秀才公也心狠手辣,对岳父可一点不留情面,刺面那可是重罪人犯的刑法啊!
刚松下的心立刻又被提到嗓子眼上,母子两人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狼狈过。
“亲家公,我给你磕头了,我求求你,你放过翰文吧,看在……看在巧蓉的份上,那是她丈夫啊!”年婶说着“扑腾”一声跪下来就朝着她磕头。
宋云景看了看女儿一眼,只见她眼里一阵惶惶不安,拉着他的手都能感觉到整个人在颤抖,却毫不犹豫的挡在他面前,一字一句的骂道:“你们还是不是人?”
看着近乎崩溃的女儿,还有那个堂屋哭的都没有声音的小不点,宋云景整个人垮了下来。
“爹,已经够了。”
一把抓住女儿的瘦弱的肩膀,他心疼的都都快喘不上气:“蓉蓉,跟爹回家吧。”
宋巧蓉愣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时年婶突然拉了拉媳妇的袖子:“巧蓉,你看看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快劝劝你爹。”
屋内孩童的断断续续,宋巧蓉扫了他爹一眼,然后笑了笑:“爹,我会过得很好,您不用担心。”
说完立刻跑进屋内,留下院内神色讪讪的母子俩。
宋云景看着他笑了笑,后者忍不住后退一步。
“签字,签字我就说这伤与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曹翰文立刻满口答应:“好好好,呃……签,签什么字?”
“离婚协议书,就是和离书。”
“亲家,不能离啊!”
“我脸上这伤是曹翰文用……”
“好好好,我签,我签。”
听着院子里的对话,宋巧蓉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她抱着孩子看了又看,终于还是跪在了宋云景面前。
“爹,我不能走,牙牙……”
“对对,亲家公,我孙女不能没有娘啊,翰文,翰文你快说话,快劝劝你媳妇。”
“不用了,一起走。”说着宋云景一把拉起闺女,从她怀里换到自己怀中,然后踢了踢跪在眼前的男人:“让开。”
“蓉娘。”男人盯着自己的妻子祈求般的说道:“你别走,我不会让娘欺负你了。”
“滚开!”一脚将他踢翻,宋云景拉起闺女就往门口走。
年婶白了儿子一眼,又飞快跑过去挡在门口,一脸怨恨的瞪着自己的儿媳:“呸,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真的会打女人。”比起曹翰文,他更恨这个狠厉的毒妇,他刚才看了闺女手臂被掐痕青青紫紫,漏在外面的尚且如此,看不见的地方可想而知。
“她……可以走,小的不行,这是我们曹家的种。”
“那你试试。”宋云景对着她诡异的一笑,顺手在脸上摸了一血当着他的面将血擦在门口上:“你说等我报官回来,这血会不会干。”
“你……你是……地狱的恶鬼。”也不知道她嘴里念叨什么,总之整个人瞬间倒在地上。
“爹?”站在门口,宋巧蓉迟疑的看了看身后。
“别怕,跟爹回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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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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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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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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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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