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昱白低下头，闭上眼睛，手拧了拧眉心
心底滋生出的烦躁快要控制不住地溢出来，他有些无力招架。
她叫他哥哥啊，从小叫到大的，如果七七知道，会生气吧？
从来不会轻易陷入情绪和感情漩涡的人，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只因为一瓶拿错的水和一个女孩儿，彻底乱了心神。
陈昱白的人生信仰就是要勇敢诚挚，在阳光下活得坦荡无畏。
他从未害怕过什么，却从未知晓，自己竟然也会有一天，没有勇气去面对某个人。
一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小心思好像慢慢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
陈昱白坐了半天也没理清头绪，大概是人生头一遭，他选择了逃避。
不想再深究这个问题，最终，他还是决定放弃挣扎。
最后看了一眼那瓶放在他桌子上的水，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好像又慢慢变得慌乱起来。
他顺手拿了自己的外套，然后直接把那瓶水盖住了。
闭上眼睛，在寂静深夜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承认，自己对七七的感情，可能随着时间慢慢变质了，他没办法再把她当成单纯的妹妹来看待。
不管是不是喜欢，但至少在他的世界里，七七和别的女孩都不一样。
可现在他们年纪太小了，谈这些事情不合适，他们都还有漫长的未来和前途，需要各自去坚守。
所以不管怎样，在他们长大之前，就先把答案交给时间吧。
——
辞旧迎新，暮岁年年。
日历翻到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
清远一中放了一个月寒假，算是让大家好好放松一下，顺便跟家人一起团团圆圆过个新年。
等再开学回来时，就是高一下学期了，未知的挑战还在等待着大家。
跨年夜，烟花升空，绚烂色彩浸染了半边天，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不绝于耳，大街小巷都是热热闹闹的新年景象。
傍晚时分，言七在家陪爷爷奶奶一起吃团圆饭。
下午阮静姝打来了电话。
经历了上次见面的不欢而散，现在言七对母亲和她之间的关系，反而平和了许多。
接过妈妈的电话，阮静姝问了言七的学习状况，叮嘱她上了高中一定要努力要争气，不要被别人落下。
言七乖顺地应着。
“妈妈也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累了，我会听爷爷奶奶的话，也会好好学习的。”
“嗯。”
再然后，好像听到小弟弟在旁边哭喊的声音，阮静姝没再说其他的话，便只能匆匆挂了电话，去照看孩子。
言七放下电话，默默低下了头，手指下意识捏了捏电话线。
女孩儿长长的眼睫垂落下来，在灯光下显得柔软又落寞。
其实，她很想听妈妈跟她说一句，女儿新年快乐，或者告诉她，即使妈妈不在身边，但心里也念着她，很想她。
可是，除了要她好好学习，她甚至没问一句，她过得好不好。
“七七，没事儿的，我们去做饭好不好？”
奶奶似乎察觉到言七情绪有些失落，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安慰她。
言七侧过身，转而面对奶奶的时候，便很快就收起了自己的小情绪，一张小脸笑盈盈的，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样子，永远看起来没心没肺。
言七放好电话，然后兴冲冲地拉着奶奶去厨房。
“奶奶，今天我来掌勺，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奶奶牵着言七的手到厨房，也跟着她笑了。
她把这一方烟火气的小天地让给小孙女，也不知道她能做什么好吃的。
“我们七七真是长大了，现在做什么都是一把好手。”奶奶伸手摸摸言七的脸，笑着夸她。
林正兰也心疼言七，可又帮不了她什么。
之前就想着，她妈妈要是能回来看看她，这孩子大概就会很开心。
可经历了上次的事情，林正兰也知道，七七对于静姝和她的新家人来说，可能永远都是外人了。
林正兰默默叹了口气，满心都是无奈，这么好的孩子，懂事又乖巧，知冷知热的，可却没能得到上天的半分眷顾。
“奶奶，你想吃松鼠桂鱼还是水煮鱼？”言七笑着转过身，征求奶奶的意见。
奶奶笑着回她：“松鼠桂鱼吧。”
“好。”言七麻利地系上围裙，然后撸起袖子准备开干。
切菜剁肉，处理鱼和海鲜，言七动作熟练，手法堪称一绝，做饭全程都行云流水。
......
凉拌果蔬撒上浓稠的酱汁和白芝麻，玉米排骨汤在灶炉上继续咕嘟着，香气扑鼻，松鼠桂鱼炸的金黄酥脆，一会儿淋上糖醋酱就能出锅了。
言七还做了一些小甜点，一会儿可以拿来塞牙缝。
爷爷喜欢喝酒，她做了柠檬凤爪，可以来下酒。
等所有的菜都准备的七七八八，言七一边儿摆盘，却突然想起来陈昱白。
哥哥除夕夜会怎么过呢？
大概也在和瑾瑶阿姨还有廷越叔叔一起吃团圆饭呢。
“奶奶，等汤炖熟我们就能开饭了。”
“爷爷好像还在外面和张爷爷下棋，你去叫他回家吃饭吧。”
言七朝屋外说话，奶奶应着：“好，我去叫他。”
言七趁奶奶出去的时候，顺带拿手机给陈昱白发了条微信。
【哥哥，你在家吗？】
陈昱白洗完澡回到卧室，拿起手机看朋友圈时，恰好刷到他老妈发的新动态。
在挪威的九宫格，每一张都是她和她老公的甜蜜自拍，幸福都要溢出屏幕了。
陈昱白一张张看完，然后默默在下面评论了一条。
【下次记得屏蔽被你们遗落在家的亲生儿子，他已经很可怜了，请不要再伤害他，感恩的心！小心心jpg.】
原本陈廷越去挪威谈生意，顺带陪着宋瑾瑶度假，两人打算过年就回来。
可谁成想，投资方出了一些小问题，只能延期回国的时间，所以除夕夜只有陈昱白一个人在家里独守空房。
刚回复完消息，陈昱白就看见言七的头像抖了一下。
他戳开对话框，看见什么的时候，浅浅勾了下嘴角。
【在呢。】
言七又问。
【除夕夜晚饭吃什么呀，是不是超级丰盛？】
言七心想，瑾瑶阿姨这么爱热闹的性格，跨年肯定会让杨阿姨做好多好吃的。
陈昱白发来一张图片，言七顺手打开。
是一张泡面的照片，孤零零的。
言七瞳孔地震，赶紧又发消息给他。
【除夕夜你吃这个？】
【你是犯了什么事儿，被瑾瑶阿姨打入冷宫了吗？疑惑脸JPG.】
陈昱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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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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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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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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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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