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啊。”
“那我怎么闻到一股橘子味?”
“那是我的唇膏,橘子味道的唇膏,女孩子的秋冬必备。”
“哦。”
——
仔细回忆一下,刚才从室内篮球场离开的时候,他低头拿水。
好像,是有两瓶一模一样的!
当时也没多想,下意识就近拿了一瓶,以为是他之前放的。
怪不得,言七最后临走时在发愣,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这些细枝末节联系到一起,陈昱白几乎是完全笃定地判断出,七七,肯定是发现他喝错水了。
陈昱白背靠在椅子上,修长漂亮的手轻抚了下额头。
他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有些无奈。
再联想他们回家时,言七的表现。
她平日里一放假就很欢腾,还喜欢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话,像只小喜鹊一样停不下来。
今晚回来时,她几乎没讲话。
而且,一直跟在他后面走,不敢上前。
是,生气了?
还是害怕了?
在故意躲着他吗?
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一下子全都冒出来,陈昱白向来冷静自持,对人事物保有清晰的思路,他鲜少像现在这样,感受到焦虑不安和手足无措。
这种情绪很陌生,大抵是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
但他还是不可避免且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
沉默几瞬,陈昱白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界面。
算了,还是先发个微信道歉比较实在。
反正喝都喝了,生气了害怕了,大不了就哄嘛,逃避又不能解决什么。
......
晚饭过后,言七回到自己卧室,在书桌的台灯下收拾书包。
小熊台灯是瑾瑶阿姨送的,很可爱,她跟哥哥一人一个。
静谧的时光缓缓流淌,灯光温柔地照在她的手臂上,像是如水月色。
课本,作业,练习题,一样样从书包里拿出来。
数学试卷摊开,上面黑红两种字迹,一打眼看上去的时候有些相似,但再仔细看一下就能分辨出来,这绝对不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试卷是陈昱白给言七布置的期末复习作业,换句话说,就是专门给她开小灶的。
黑色签字笔是言七的字,字形很漂亮,带着女孩子的秀气和沉稳。
而陈昱白用红色签字笔写出来的字,却更加清隽有力,笔锋带着桀骜的凌厉,很像他的性格。
言七把试卷拿在手上,大概是哥哥批完,然后直接放到她书包里的。
试卷上被画出来的红叉叉,每一笔都好像在毫不留情地告诉她——你这个家伙怎么这么笨,这么简单的题还错,脖子上莫不是架了个不会思考的球。
这些全都是陈昱白一贯喜欢损她的话,言七顺着那些红色的叉号,都能感受到他的恨铁不成钢。
可再一看,每一道红叉叉旁边,还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小字,工整清晰,字如其人,清隽又漂亮。
是他耐心帮她写下的解题步骤和错误分析,没有丝毫含糊,一字一划,都认真到虔诚。
翻到试卷后面,言七又不知道看到什么,目光顿住,紧接着,心软的一塌糊涂。
——小呆瓜一直在进步,但不能骄傲,你还会做得更好!
言七牙齿咬了咬下唇,长而卷翘的眼睫低垂下来,在暖黄色灯光的印衬下显得愈发温柔。
哥哥可能永远不想做个无可挑剔的好人,所以,即便想鼓励她,却还要变着花样加一些“中和剂”。
他在这句话后面,给她画了颗“猪头”。
陈昱白画画的确是没什么天赋,小猪头呆呆愣愣的,又蠢又可爱。
言七抿了抿唇,面色有些无奈,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口是心非的人,都夸她进步了,却还要再想办法说她笨。
突然忆起从前。
言七小时候学写字很慢,字体又像是圆滚滚的毛毛虫,实在算不上好看。
刚升到小学一年级,因为写字太丑,她没少被老师和同学揶揄,可是,她又不像别的小孩子,有爸爸妈妈教。
再后来,每次写完作业,哥哥都会拿出来半个小时,专门教她写字。
即使她反射弧很长,一笔一划学得很慢,他也依旧有耐心,就那么一点一点陪她写,给她示范,在她哭丧着一张小脸要放弃的时候,他会像家长那样,用温暖的话语鼓励她坚持下去。
爸爸妈妈没教过她写字,她的字,都是哥哥一字一划教出来的。
爸爸妈妈也没在她逃避,或者想放弃什么的时候给过她鼓励或安慰,可这一切,哥哥都替他们做到了。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只要她写得稍微好一些了,哥哥就会摸摸她的脑袋,夸她的小脑袋瓜变聪明了。
紧接着还会给她布置新的任务,然后告诉她不能骄傲,她还可以做得更好。
就这样,言七慢慢养成习惯,不管做什么都懂得坚持,难也好苦也好,一步脚印就会做的越来越好。
因为是哥哥告诉她,要永远相信,天道酬勤,你很棒,只要再努力一些,你就还可以更好。
等到了小学二年级,她写字越来越像陈昱白,甚至有时候连作业都会被老师认错。
两人当时还被叫到办公室去,当场给老师验证了,他们真的是自己做的作业,没有谁给谁代笔。
言七眼里闪烁着泪光,唇角弯起的弧度很甜。
现在回忆起小时候,她好像也不是一无所有。
在她贫瘠寂寥的童年和少年时光里,有一个人一直都在她身边,他心地干净,光明坦荡,没有太多华丽的言辞,却用一点一滴的细节默默守护着她长大。
没有父爱和母爱的童年,在周围人的闲言碎语里,言七却并没有成长为一个极端的人,相反的,她积极向上,乐观坚强,宽容又豁达,尽力将温暖投向这个对她怎么并不友好的世界。
因为,那个陪伴她长大的人,也将自己内心所有的温柔,都化成光,照在了她身上。
此去经年,即便遭遇挫折磨难亦或不顺意的时刻,只要想起那个人,心好像也会跟着变得勇敢一点。
——
言七轻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陷入到情绪里,她麻溜儿地整理好自己的书桌,脸上是未散去的笑意。
只是从书包里再翻出来什么的时候,心跳明显漏了一个节拍。
那瓶喝了一半的水。
只是,这水不是她的,是......
再回想起今天在篮球场,那一幕幕画面好像还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他们这算是...间接...接,吻?
算吗?
想到这里,言七脸上不自觉染上羞涩,未褪去婴儿肥的脸颊像是刚出炉的奶黄包,在腾腾地冒着热气。
她抽出椅子坐下,深呼吸一下,准备先调整自己的心情,于是翻出画册,想画点儿什么。
手起笔落,时间一分一秒地安静下来。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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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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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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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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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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