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够了没?”
那死人一般的东西忽然就张嘴说话了,眸子慢慢地抬起,仿佛一下子就敛去了美丽的睫毛,露出了惺忪又慵懒的眸光。
白小洛兀自沉思中,忽地被他吓了一跳,不禁瞪着他道:“你早就醒来了?”
“没怎么睡着!”他看着她的手,仿佛才警觉自己一直握住她的手。
而白小洛,也仿佛此时才知道。
在她甩开他之前,他已经首先放开了她,且一脸厌恶地道:“你为什么把你的手腕往我手心里塞?脏死了。”
白小洛看着他,没好气地道:“来的时候你不愿意牵着我的手,就是嫌弃我脏?我哪里脏?”
“你哪里干净!”南宫越坐了起来,声音因睡过而有些沙哑,反而添了几分磁性的蛊惑。
白小洛翻翻白眼,跟他在一起,真的少点道行都不行。
“回去了!”白小洛道。
“那么快?”南宫越倒是有些眷恋此地。
“还不走难道等天亮吗?”
“这里天亮之后,会是什么样的?”
“什么都没有,一片虚无。”白小洛道。
南宫越显得很不解,“为什么会这样的?”
“闭嘴!”真是烦死了。
“不耻下问啊!”他扬起无辜的眸子。
白小洛站起来,从袖袋里取出一朵梅花,往率江上一扔,便只见整个率江里的鬼魂迅速褪去,而眼前的一切也在迅速消失,黑漆漆,也空荡荡,甚至连星空都看不到。
甚至连她都看不到了。
“白小洛!”南宫越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他伸出手触摸了一下身边,一片虚空,什么都没触摸到,而方才,白小洛就是站在他手触摸的位置。
“白小洛!”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异样。
还是没人应答。
他不敢走,因为前面什么都看不到,空气静谧得无法感知流动。
“白小洛,我杀你全家!”他忽然发出一声爆吼。
倏然,四周一片光亮,眼前一张盈盈笑脸促狭地看着他。
眼前所见已经不再是率江,而是一片草地,草地上开着黄色的小花朵,头顶没有星空也没有太阳,只有一片光明照下来,远处是水雾蒙蒙的,有种在他天池里镶嵌夜明珠的熟悉感觉。
“怕?”白小洛哈哈大笑。
“这里是哪里?”南宫越一下子就生气了,“带本王回去。”
“真生气了?”白小洛收敛了笑容,但是还是很想笑,他刚才的样子,太可笑了。
“带本王回去!”南宫越凶狠地道。
白小洛取出龙杖,“不着急,我带你四处去看看。”
“不看。”南宫越冷冷地道,脸色还是铁青的。
“我保证,”白小洛看着他,忍住满腹笑意,一脸诚恳地道:“我不会再忽然消失吓你。”
“你没吓到本王。”南宫越冷道。
“是。”你是领导你对。
白小洛像导盲犬那样用棍子……不,龙杖牵着南宫越走在这草地之上,裙裾扫过草地上的小野花,野花上沾着露水,把鞋头和裙摆都给打湿了。
一路走去,皆是这样的景色,丝毫没有变换,甚至,地形也没有高低起伏,一路平坦。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南宫越怒气渐渐消散,便生出了好奇之心,极目四看,一片绿油嫩黄。
“虚无地。”
“虚无地?什么地方?既然虚无,为什么会有花草?”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花草,我不是百科全书。”
“那你带本王来这里做什么?”
“看一个人!”白小洛道。
“谁?”
“美女!”
“没兴趣。”
白小洛便拉着他只往前行,他是有兴趣的。
在这虚无地,竟然有个美丽的女人,谁会没兴趣呢?
渐行渐远,眼前的景色开始有些变幻了。
倒不是变幻,只是越走越朦胧,仿佛一切都不真实那样,空气中有一层透明摸不到的隔膜,他试着伸手去触摸,什么都没有。
渐渐地,便见前方出现了一大片的荷塘。
荷塘上结满了粉色荷花,都是很大很大一朵,足足有一张圆桌那么大。
黄色的小野花没有了,触目所及,都是荷花。
美得叫人呼吸屏住。
天空也终于有了颜色,是那种绿得像碧玉的色彩,不真实,他至少不曾见过这么美丽的天空。
绿色,黄色,蓝色,红色,粉色,一刹那变幻一种颜色,他才发现荷花的颜色也是随着天空的颜色变幻的。
白小洛挥了一下袖子,便见一朵硕大的荷花冉冉浮出,荷花张开,里面躺着一个女子。
衣衫很奇怪,纯黑色,底下是一条同色的裤子,勾勒得身段十分完美诱人,玲珑有致,绾着干净利落的发髻,没有什么发饰,甚至连耳环都没有,手腕上有一只看着像银质还是铁质的圈圈,圈圈上还有一个圆圈圈。
容貌不算惊世,姣好的弧度,精致的五官,眼睛是闭着的,在眼底投下一排阴影。
眉毛比较浓,不是他常见的柳叶眉,这点和白小洛有些相似。
她的弧度很柔和,但是,下巴却很尖,这种面相,笑里藏刀,绵里藏针,至少也很倔强。
素颜,没有任何的化妆,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手指修长,关节明显,这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她是谁?”南宫越看着她,心头有些奇异的感觉,总觉得认识此人。
“朋友!”白小洛凝望着自己,这种感觉也很奇异,就像是仿佛从不认识自己那样,用一个陌生的角度去欣赏自己的容貌。
真漂亮!
“她死了吗?”南宫越这样问着,心里竟是莫名一堵。
“算是吧。”至少,这副身体暂时是用不上了。
“死就死了,怎么还算是呢?”
“若有良方,她还是可以活的。”白小洛眉目弯弯地看着他,洁白的贝齿微露,形成一抹姣好的笑容,“怎地?看上她了?”
南宫越冷道:“你脑子里能少点男盗女娼的想法吗?”
白小洛笑而不语。
“什么良方可以让她活?”南宫越顿了一下问道。
白小洛眸色微沉,“时间。”琇書蛧
“嗯?”南宫越不解。
白小洛看着他,“你不懂,不是你了解的领域,我解释给你听得花费很多功夫。”
南宫越竟在她的眼底里看出了一抹轻愁。
真是奇怪,在她应该难过的时候不难过,现在说着别人的事情,她却忽然显得难过起来了。
“她叫什么名字?”南宫越凝望着荷花上的睡女人,问道。
“阿七!”白小洛道。
南宫越奇异地看着她,“和你一个名字?”
“不一样,我叫白小洛,她叫阿七。”白小洛纠正道。
“阿七!”南宫越唇齿间辗磨着这两个字,一脸的深思。
白小洛,你不要把本王当傻子。
本王已经知道有鬼魂,你是一个鬼魂住在了白小洛的身体里,而这一具,才是你的身体。
南宫越一直看着那张沉睡的容颜,眼底一寸寸地生出了光芒。
白小洛却浑然不知。
翌日一早,花千万便派铁痕过来接白小洛,说要去见岳母大人。白小洛顶着一个大黑眼圈出现在府门口,花千万看着她,“你昨晚做贼去了?”
白小洛道:“做贼倒不至于,就是找了个男人出去浪荡了一宿。”
“是吗?”花千万压根不信,“若真有这个男人,便带来给本王看看吧,本王还真宁可你找个男人,趁早和离呢。”
说完这话,又想起五哥交代下来,暂时不可轻言和离,便又道:“若本王看过顺眼,才能和离。”
白小洛不屑与这种用肺来说话的人交流,兀自上马车。
马车很宽敞,布有软枕软垫,坐上去特别的舒适。
两人坐在马车里,空间是不狭窄,但是,白小洛却觉得局促,因为,花千万一直盯着她看。
“你看什么?”白小洛问道。
“你昨晚为什么睡不着?”花千万反问。
“谁说我睡不着?”白小洛又反问。
“你睡得着为什么会那么大的黑眼圈?”花千万再反问。
“有黑眼圈就是睡不着吗?”白小洛再再反问。
花千万见问来问去也得不到一个答案,便哼了一声道:“跟你说话真费劲。”
“请王爷闭上尊口!”白小洛也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困。
龙夫人如今住在南胡同大街,是一所三进三出的院子,比较宽敞,自然也是比不得昔日的太傅府邸。
可对一个已经失势的家族,这里很好了。
龙夫人如今只有两名婢女伺候,屋中事情还有一名家丁和婆子打理,都是她昔日从太傅府带出来的人。
花千万和王妃忽然上门来,倒是把龙夫人给吓了一跳。
但是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临危不乱地吩咐人把王爷和王妃迎进来,再备下茶水伺候。
白小洛打量着原主的母亲。
看着模样,四十余许,皮肤很好,眼角略有细纹但是不明显,饱满白皙的脸颊仍能看出旧时富贵,只有微微下弯的嘴角显示着生活突变的沧桑。
她坐下来之后,温柔地看了白小洛一眼,然后恭谨地对花千万道:“不知道王爷今日忽然来访,不曾备下点心,还请恕罪。”
她的声音比较轻柔和蔼,面容态度虽然恭谨,但是声音里听出不卑不亢来。
花千万道:“本王该早来拜访,一直公务缠身,请岳母恕罪才是。”
一句岳母,让龙夫人的眸色微微扬了一下,然后略带诧异地瞧了白小洛一眼。
女儿嫁过去两年,都不曾听到花千万叫过她一声岳母,如今失势,他竟叫她岳母?
而且,这忽然来访,本来就奇怪,如今听他态度如此恭顺有礼,龙夫人面容便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神色。
“王爷公务缠身,情有可原,何来恕罪一说?”龙夫人微笑道。
两人客套又刻意亲热的寒暄,让白小洛觉得很不习惯。
那位,名誉上是她的母亲,但是根据原主在脑子里残留的记忆,她是个十分势利又精明的人,原主是她的亲生女儿,但是母女之间,不甚亲近。
因此如今露出这般慈爱的神色,倒是叫白小洛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花千万显然今日没打算套什么话,问候完了之后,便起身道:“本王出去走动走动,你们母女二人许久没见,便给你们叙叙话。”
龙夫人站起来福身。
花千万看着白小洛,温柔地道:“你先陪岳母说话,本王回头接你。”
他的眸光也透着温柔,竟是有几分舍不得的模样。
白小洛垂下眸子,“好!”
发你个鸡瘟,又耍什么小手段?
花千万与铁痕走出去之后,龙夫人那温柔之色便慢慢地收敛,盯着白小洛看了一下,问道:“听闻王爷已经纳了刘尚书的女儿进门?”
“是的!”白小洛回答说,这事儿她肯定知道的,问就多余了。
“她进门之后,王爷反而对你好了?”龙夫人诧异。
白小洛摇头,“不算好。”
“但是方才见他对你的态度,仿佛比以前好了很多。”龙夫人道。
“那就算是吧。”白小洛和她没有母女的感情,单独说话总有些不自在,且龙夫人一直拿眼睛盯着她,仿佛是要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来,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龙夫人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我们龙家获罪,早就没了昔日的风光,你是家族里唯一一个过得好的,好好过,别叫你父亲在天之灵为你担忧。”
白小洛心底淡笑,龙太傅作恶多端,在地狱里呢。
面子上,却还是回了一个字,“好!”
“对了,”龙夫人伸手扶了一下发髻,有些不甚经意地道:“他在你屋中睡过没有?”
她看着不经意,但是,问了这话之后,就一直盯着白小洛。
白小洛还没回答,身边的红橘便连忙道:“夫人,王爷娶侧妃那天晚上,便在王妃屋中睡的。”
龙夫人大为诧异,眼底闪过一丝光芒,“真的?”
白小洛淡淡地看了红橘一眼,才回答龙夫人的话,“他喝醉酒,走错门了。”
龙夫人却不这么认为,便是喝得再醉,也不至于走错门,这两道门也不是挨着的。
反而是喝了酒的人,心里头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或许花千万心里对她有那么几分喜欢,只是拉不下面子,毕竟,这门亲事是赶鸭子上架,逼着他娶的。
龙夫人的脸色和缓了许多,看着白小洛道:“若王爷对你好,你便得加倍对他好,咱们龙家无依无靠,若是能得王爷提拔一二,你的兄长弟弟兴许也能回京。”
白小洛眸子清淡,“嗯!”
她站起来,“那我便先回去了。”
“好,你回去吧,”龙夫人扬手,叫来一个婆子,“胡妈妈,你跟着王妃回去,好生伺候王妃。”
白小洛听得她竟然想往自己屋中插人,有些不高兴了,“不用,你这里通共没几个人,留着自己用,我屋里够人用的。”
龙夫人眸色微冷,态度却依旧温和,“你屋中便没几个能办事的人,董妈妈和红橘虽然说是从府邸跟着你去王府的,可也不是能干的人,如今刘佳音入门,你得有个人为你出谋献策。”
“我不是去打仗,不需要有人出谋献策!”白小洛道。
龙夫人却不管她说什么,只吩咐了胡妈妈去收拾东西。
白小洛想起之前摄政王还往她屋中送了个练血,她就不高兴了,亏得是案子的事情之后,练血又回去了,没想到这才隔了几天,龙夫人又往她屋中。
白小洛冷道:“我说了不需要。”
“你懂得什么?”龙夫人微愠了,“母亲叫胡妈妈跟着你,是为你好。”
白小洛正要冷言相斥,便见花千万回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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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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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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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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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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