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啊。”扒开身上堆叠的重物,孔仲思干脆将打空了子弹的枪扔到了一边,弓着身体在角落翻找着,“我也是头一次知道你的这个能力还有靠不住的时候。没想到他居然会在受控的同时下意识使用能力,如果不是我反应还算快,咱们这次就要丢脸的死在一个还深陷幻觉的人手上了。”
“输给一个这么全能的怪物有什么好丢人的。”黎然的身体晃了晃,“顺便,能不能搭把手,帮我这个体弱人士先包扎一下,毕竟我既没有你们那么健壮的身板,这会儿也腾不出手来自救。”
“辛苦你了。”终于从墙缝之间抽出一把被压弯了的刀刃,孔仲思指了指正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高瘦男人,“不过重伤患者优先,所以还得请你再坚持一下。”m.χIùmЬ.CǒM
一步步走进正中间那位尽管眼睛里充满迷惘,依旧习惯性地摆出了防御姿势的年轻人,孔仲思在空中翻转着手腕比划了好几个下刀的位置,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怎么……到这种时候了,你居然下不了手?”高瘦男人喷出一口血,发散的眼睛冲着渐渐倒转到正上方的墙壁,有气无力地问到。
“虽然确实是有一点点这个因素在——”操纵重力将周围所有可能因为凌夙诚的突然暴起而造成二次伤害的杂物依次清理干净,孔仲思一本正经地回答到,“我是在想,究竟怎么才能用这把破刀杀死他?你们谁那儿还有更趁手的武器么?”
“想那么多做什么,大不了直接把这怪物的头割下来。”有人接嘴到,“我倒还不相信,他还能再长出一个来?”
“你这……话糙理不糙,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孔仲思短促地笑了一声,“不过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况且我现在还指着他能再多安静一会儿,让我有点时间恢复伤口。”
“反正最终都是要弄死他的,何必装模作样呢?他死了你就不会再受伤了,再说不同的死法又没有什么优劣之分,难道现在流行的枪毙就比过去的城门口斩首人性很多吗?”接嘴的人反问。
“说的也是。”孔仲思手腕发力,“事到如今了,既然你还是选择回到我的面前,就别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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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分明的棋盘之上,无数长着人脸的棋子前仆后继的倒下了。
他们之中,有的只能孤零零地在角落里化为一具无人问津的骸骨,有的则在生命的最后选择目眦尽裂地与面前的对手共同化为齑粉。
凌夙诚在暗红的雨幕中抬起头,仰望着漂浮在尸山血海上的,王座般闪闪发亮的巨大船只。
他的手中正握着笨拙的刀剑,像个随时准备在关键时刻登场作战的骑士那样,安静恭顺地等待着新命令的下达。
“没关系,我们付出怎样的牺牲都无所谓!”身旁的战友已经失去了一条手臂,却仍斗志昂扬地冲着他大吼,“父母会因为我们的功勋获得更好的赡养,妻儿是因为我们的付出才能够在城市里自由的生活……夙诚啊,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战友的脸正在光速变换,时而看上去像是某位早早离世的老师,又像是某位曾经并肩作战却未能与他共同带着荣誉回归的前辈。
“我们……是人类最后的骄傲……和光荣!”声嘶力竭地喊出最后一句话,凌夙诚看见这张模糊不清的脸像是斑驳的墙面一般一点点剥落下来,最终化作萤火似的光点。
沉默了很久,凌夙诚阖上了疲倦的眼睛,轻声回答到:“我们不是。”
宁静,岑寂。复杂的愁绪像是茧一样包裹着他。
睡吧。一个年轻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回荡着。这个世界已经不值得你为它醒来了。
风在他的耳边反复叹息着,凌夙诚隐约感到一滴透着凉意的水滴在眉心。他睁开眼,只看到一片纯白的天空。
纯白的,就像是在遥远而模糊的小时候,他不得不长久“居住”的病房的天花板一样。
“你是我们的奇迹哦。”专职照顾他的护士嘴里经常发出些干巴巴的笑声,口罩挡不住的眼睛里却依旧是一片冷淡。
至少,他没有被欺瞒着度过一生。
不过,带着虚伪的荣誉感和幸福的幻想坦然接受死亡,和沉溺在知晓一切的罪恶感中挣扎的活着比起来,究竟哪一件是好事,哪一件是坏事呢?
昂着脖子艰难地吐出一口气,凌夙诚对着那双正从天空的角落偷偷观察他的眼睛说到:“我以为你会用她的幻影来束缚我。”
“……我想过的。”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那个不太耳熟的年轻声音还是回答到,“不过我觉得,那样说不定会反过来束缚我自己。”
“是吗?”眼前的幻象摇曳起来,凌夙诚忽的伏低身体,慢慢地跪在了地面上。
“你要做什么?”
“快跑吧。”彻底挣脱控制的瞬间,凌夙诚淡淡地提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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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僵硬地将上半身支撑了起来,元岁用力咳嗽了几声,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凌夙诚的限制突然解除了。她不知道这是因为两个人距离已经拉的太远,还是这个急着送死的混蛋已经真的死了。
艰难地逮着栏杆站了起来,元岁用手轻轻拍打着僵硬的膝盖。浑身冒着虚汗的同时,她听见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感冒的症状比她想象中来的更快。元岁用线绳拖动着沉重的身体,艰难地扑腾着翻过栏杆,又一次把自己吊在了墙壁外面。
凌夙诚对人的判断总是很准确。在合金板上又一次撞出了很大的声音,元岁敷衍地揉了一把后脑勺,很快手脚并用地翻进一个明显是刚刚才从外面打破的玻璃窗内,看见一束白光正正好照亮了地面的大洞。
真是贴心,这是生怕她会迷迷糊糊地直接掉进去吗?
元岁心情复杂地捡起明显是凌夙诚故意留给她的手电筒,谨慎将线绳缠绕在了所有看上去还算坚固的地方,最后扒着犬牙交错的楼板断面缓缓降了下去。
三秒钟之后,随着一阵仿佛是要把她这根锅里的豆芽菜直接颠起来翻面的剧烈颤动,元岁长大嘴巴俯瞰脚下像是个被压扁的罐头似的整个坍缩下去的楼层,忽然意识到,或许连她此刻选择固定自己的位置,凌夙诚也提前考虑过。
传说中人类智慧的结晶,在这样的风暴和折腾中依然还在苟延残喘的颛顼号,顷刻间在她的脚下彻底折断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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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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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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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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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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