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都在陪弟弟。”女孩儿先是低声嘟囔了句,然后强笑着抬头,故作天真地说,“没关系,我已经是大姐姐啦,我可以一个人的。”
男孩儿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矮个女孩儿的头,轻声说:“真是个好孩子。”
“下一位,元岁。”护士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一位年轻的父亲牵着蹦蹦跳跳的女儿推门出来,女孩儿一直目不转睛地目送着两人走远,直到护士又叫了一声,才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没关系,我陪你进去吧。”男孩儿冲着她又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低声道,“但是,元岁……是吧?我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情。”
“什么?”
“特别能够忍耐,并不是一件值得在别人面前自豪的讲出来的事情。”
身边的一切突然变得极不真切,只有男孩儿的声音朗朗。
女孩儿突然愣住了,颤抖地抽了抽鼻子,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圆圆的脸颊滚落下来。
-
元岁猛地睁眼,怔忪了半晌,才抬手抹了抹脸。
居然哭了。她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转头瞄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凌晨四点半。
万籁俱静。元岁只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的台面上摸索半晌,终于捏住杯沿,一口灌下,再次倒回床上,闭眼躺平。
心里已默数到500。元岁从床上弹了起来,认命的挠了挠头,捂着眼睛打开了台灯。
光线还是有些刺眼。元岁眯了眯眼睛,又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刚刚的半杯凉水让她有点胃疼。元岁终于在床底凑齐了一双拖鞋,草草将外套披在身上,起床烧水。
磨蹭到了五点,她喝了一口冲泡好的果味饮料,拉开枕套,从里面抽出稍微几页有点被压卷的纸张。
双手都被占用。她用小指和无名指夹起圆珠笔,又用下巴压下笔头的按钮,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将纸张天女散花一般扔在床上,拍了拍脸。
六点整,周围房间都渐渐有人活动起来。元岁歪歪扭扭地趴在床上写字,突然听见了敲门声。
她想了想,将纸张收拢,重新塞回枕套里面,又花了不少功夫才解开差点拧成死结的发带,将梳好的头发重新散下来,才磨磨蹭蹭地前去开门。
“还没起呢。”韩越双手捧着一个大箱子,一脚将门踹得更开了些。
“嗯……”元岁本来是想捂着嘴装一装,结果因为太困,真的打了一个大哈欠,含含糊糊地说,“您有什么事儿呀……”
“给你送这个。”韩越将箱子放在地上,元岁才发现里面满满的塞着各式水果,“快年底了,员工福利。”
“哦哦哦,我差点忘记了。”元岁半蹲下去,一个趔趄才把箱子抱起来,“怎么这么多?”
“还不谢谢我,去的早可以随便挑。小老大那份他自己不吃,我就匀给我俩了。”韩越打量了一下她憔悴的尊容,“没睡好?”
“有点。”元岁又将箱子放回地上,用脚往屋里一推,“老大不要?真是吃得少做得多,节能又高效……我要有这么个儿子就好了。”刚一说完,她就自知失言,一把将自己的嘴捂住。
“噗,小心我去告诉小老大。”韩越笑出了声,引得过路的几个人都偏头往这边看了两眼,元岁立刻用手指顺了顺头发。
“他回来啦?”
“半夜一点多回的,估计整理完就眯了一小会儿,但他等会儿肯定准点出现在办公室。”
“真辛苦啊。”
“所以,作为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组员,你要是顶着一张比他还困的脸迟到,看你好不好意思。”韩越挑了挑眉,回头跟路过的熟人打了个招呼。
“我尽量。”元岁的声音有点有气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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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二十八,元岁站在门口摸了半天的钥匙,使力一转,才发现门根本没锁。
凌夙诚已经坐在办公桌前,抬头看了她一眼算作打招呼,随即继续低头书写。
组长独自出差一星期,临行前还专门给组员批了两天假,轻手轻脚进门的元岁略觉良心不安。
好在凌夙诚看起来并没有哈欠连天。元岁看着他一份份翻动桌上叠成山的文件,并没有流露出一丝不耐烦的情绪来。
沉默的氛围可能会让其他敲门进来的人感到尴尬,好在元岁已经习惯。她将手里的资料放在办公桌的一角,微微弯了弯腰,正打算去隔间处理几件手上的小事,却发现凌夙诚又抬头,这次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多了一些,几乎可以算是在“打量”。Χiυmъ.cοΜ
这是有事儿要问她?元岁只好立在原地。
“有事?”凌夙诚居然开口问到。
“啊?”元岁有点懵,“没事没事,我还以为您有什么事儿要问我呢。”
凌夙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缓缓摇头。
他既没有表露出要放元岁走的意思,也没有开口让她再留一留。元岁有点摸不着头脑,又不好转头就溜,只能继续干杵着。
她本以为自己会罚站更多的时间,凌夙诚却再次开口:“有事就说。”
陈述语气。
元岁心下惴惴,吐出一口气,不太好意思地说:“其实是……呃,我能不能提一个有点胡闹的请求?您不答应也可以……不是,您不答应是应该的。”
凌夙诚既没开口说可以,也没回答不行。元岁只好继续结结巴巴地说:“我把头发留长了一点……这次能不能先不剪短?工作时间我一定会像现在一样扎好的。”
这回,凌夙诚很给面子的停下笔,抬眼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淡淡地说:“一会儿去让韩越把你的工作改成‘文职’。”
没干巴巴地回答“可以”或是“不行”,而是直接给出了解决方案,眼前的组长就是这样一个有个性的人。元岁眨了眨眼,慢半拍地笑着说了声“谢谢”。
这个人还是挺好糊弄过去的。元岁觉得有点头疼,打算抓紧开溜,却发现凌夙诚依旧保持着每隔一小会儿就要抬头看她一眼的频率。
没蒙混过去。元岁心里清楚,只得又憋出一句:“这次还顺利吗?”
“不太顺利。”凌夙诚回答的很直白,也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对话结束。眼前的这位绝对是聊天的最差人选。
不过以往这个时候,元岁早已可以乖觉的离开。可是今天,也许是做贼心虚,她总觉得凌夙诚在等她自己老实交代。
“我——”元岁提起一口气,看了看眼前忙个不停的人,音量又低了下去,“我先出去了。”
凌夙诚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不再看她。
这是默许的意思。元岁心里有点复杂。凌夙诚并不好骗,但是从不会追着你刨根问底。
“其实确实是有一点事的。只是我看您太忙了,而且我这点事,其实根本算不上事,不是故意想瞒着您的。”元岁诚恳的认错。
凌夙诚不发一言,但是已经将笔彻底搁下,认真地注视着她。
“可能要让您失望了。我看着这么心事重重的,真的只是因为我做了个梦而已。”
“梦?”凌夙诚的语气果然有一点点微不可察的惊讶。
元岁重重地点了点头,生怕他觉得自己仍在撒谎,用最真诚的语气说:“做了个梦,没睡好而已。”
“什么样的梦?”凌夙诚居然一反常态地主动追问。
“梦见了……以前的一个朋友。”
“有什么问题吗?”凌夙诚看着她的眼睛。这个人在某些方面真是有着奇怪的敏锐。
“根据经验来说,一般梦见他的时候,最近肯定不会有啥好事。”元岁笑了笑,眼神里却没有什么开玩笑的意思。
“梦由心生。”凌夙诚回答的非常一本正经,“如果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去楼上试试心理咨询。”
“哇,没那么严重啦。”元岁完全没料到凌夙诚会这么认真,“楼上的生意特别好,我还是不去耽搁别人的时间了。”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那我先去隔壁整理一下,一会儿得参加一个会”,再欠了欠身,略显匆忙的离开了。
凌夙诚目送着她离开,皱了皱眉。
很奇怪的,元岁至始至终,并没有承认这是一个“噩梦”。
又过了一会儿,韩越推门而入,先是咳嗽一声,才用一种别扭的严肃语气说到:“组长,有人要见您。”
韩越极少叫他“组长”,也极少有人能够被韩越放进来成功与他见面。凌夙诚抽了一本书,将面上的文件盖住,问到:“是谁?”
“警察那边的二队队长,陆达——的夫人,姓姚。”见凌夙诚没什么反应,韩越又适时的补充道,“元岁的母亲。”
凌夙诚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韩越将门推的更开,向着身后打了个招呼。一个打扮的非常精致的小个子女人脸上带着非常得体的笑容走了进来,正要给凌夙诚鞠躬的时候,被身后的韩越拦了拦,随即笑的更开了些,一边几乎不露痕迹地打量着凌夙诚,一边徐徐落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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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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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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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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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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