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韵自己心里有底气,当真正去的时候,难免还是有点害怕。脱离家族这种事要是他死去的爹娘知道了,会不会怪罪他不孝。
程慕看出云韵有心事,安慰道,“等今天过去了,这么多事就不用想了。”
“我就害怕我以后会后悔。”
“阿韵,做任何事情都不要犹豫后悔,不然你会一直为这件事情发愁,说不定坚持最初的想法你反而走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云韵想也是这个理,既然他想好了,就应该放手去做,别有那么多顾虑。
一个多时辰后到了李家村,云韵带着程慕直接奔向云家的祠堂。
这个村里虽说叫李家村,但是村子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外来姓,只不过最初是李家的人最先来到这里而命名。
还未走到祠堂,几个人就将云韵拦住,是云家管事的几个人。
“云韵,族长想见你,请跟我来。”其中一个人说道。
云韵望了程慕一眼,见程慕对他点点头,才放心跟着那人走。来到族长家,程慕还想往里走,被刚才那几个人拦下。
“族长说只见云韵一个人,你就在这等候吧。”
族长肯定有话对他说,云韵道,“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自从族长生病以后,就一直在家里,云韵跟着往屋里进,看到族长半躺在床上。
云族长挥挥手让那人下去,只留下云韵单独一人。
“族长,喊我来有什么事吗?”对于族长云韵印象还不错,之前没有生病的时候,主持村子里的祭祀还有族中活动都井井有序,虽上了年纪,做事一点也不糊涂,不像云老那样傲慢无礼。
“阿韵啊,昨天云老回来我才听说你要脱离家族的事,你这次是认真想好了吗?”
“族长,我想好了,既然云家容不下我,我也没必要再待下去。”
“咳咳···咳咳···”
云韵上前扶起族长的身子,轻拍他的背,“您没事吧?”
族长从桌子上端起水杯喝一口水,“没事,这是老毛病了,年纪大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云老的事我也有耳闻,他做的确实不对,这点算是云家对不住你。你爹当时也是,你现在依旧是这样,事到如今我们都对不起你们父子俩啊。”
云韵皱了一下眉头,“我爹,当年有什么事?”
族长难以置信,“你爹一直没有跟你说过?”
云韵摇头,爹什么事都没有跟他讲过,临死前也只是说让他好好活下去。
“这件事说来话长,既然你爹不愿意说,今天我就帮他说吧。你爹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屈指一数的人才,他第一年考试就拿了秀才,后来去参加乡试,本来应该他中举人的,出结果的时候,县令家亲戚的儿子通过贿赂考官,最后挤掉本应该是你爹的名额。”
怪不得他爹教书的时候一直都闷闷不乐,本能中举脱离贫民一越成官最后却变成一个教书先生,任谁这落差都受不了。
“可科举这几百年不都是选拔人才吗,怎么贿赂考官能中举呢?”
“这事就复杂了,科举是用来选拔当官的人才,但是农家子弟没有钱财,没办法跟富家子弟比,那些有钱人私自给考官送礼,就挤掉本来就属于农家子弟的名额。现在这世道,只有钱才是最根本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一番话实在寒了云韵的心,他本以为参加科举考试是脱离贫民身份的一个机会,现在看这个机会都要被抹杀了。
“那现在还有这样的情况吗?”
族长继续道,“后来这件事东窗事发,官员也重视,几年之后确实少了,但你爹是可惜了。”
就算再可惜也不过是感慨一番,人已经离开,说这些也没有用。
族长从箱子里拿出一个荷包,“这是你爹的五两银子,现在交给你。”
云韵不解道,“那五两银子不是被云老给拿走了吗,当时我亲眼见到的。”琇書網
“你这傻孩子,这才是那五两银子。你现在走,我不拦你,你在其他地方也许能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在云家苟延残喘。你现在这个模样让我放心了,你爹在天之灵看到自己儿子长大成人,也会高兴的吧。”
族长一眼就看出了云韵的变化,以前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现在反倒有了大人的模样,既然他有自己的生活,离开这个家与不离开又有什么区别呢。
“族长,云韵在这谢过您。”
“帮我打开那边柜子。”
云韵打开之后,里面无非是一些衣服书籍,“从最下面格子里帮我翻出族谱。”
云韵摸到一本大厚书,将书递给族长,族长撑着身子打开云韵的那一页,用笔将云韵的名字划掉。“云韵,去祠堂将你父母的排位取走吧。”
族长这般通情达理,云韵有点不知所措,“族长,这银子我不能收,就凭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远不是这五两银子所能媲美的。您身子还有病,留着看病吧。”
族长将云韵塞回来的荷包又塞回去,“你拿着吧,我这几年一直病着,对你的情况也不了解,你叔父也是个无能的,委屈你了。”
两人在三推辞,最后云韵将钱一塞,直接出门了。
云韵在里面待小半个时辰,程慕的心也跟着悬了小半个时辰,云韵一出来,他上前询问情况。
“没事,就说了几句话。”
“那接下来怎么办?”
“去祠堂。”
祠堂在村子的另一边,是云家一起出钱建的一个小庙,平常有人专门在那里守着。
“你们这要去干嘛?”云老拦在路中央说道。
“云老,族长已经将我的名字从族谱中划掉了,现在你拦着我的路,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呢。”
云老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干脆,昨天他那样说以为这小子会泄气,今天绝对不来,现在他真的离开云家。
“你这小子,离开云家没有人罩着你,我看你以后怎么活,就算是被别人打死,也没人给你收尸!”
云韵冷笑一声,“我云韵今后如何与你何干,你为何这么关心我,可惜你想关心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云老哑巴吃黄连,拐杖往地上一锤,“你个不要脸的,跟个男人在一起,以后他娶妾了,看你怎么办。”
话说到一半,肚子上一痛,云老整个身子往后退了两步坐在地上。
“我劝你老实点,我们家的事,还没轮到你议论。”程慕眼色阴冷看着他,胆敢说云韵一句坏话,他就要付出代价。
“行了,咱们赶紧走吧,这个耍赖皮的不用理。”
云家的祠堂一直有人打扫,云韵到门口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将排位准备好了。
“上完三炷香,拜列祖列宗以后,就能回去了。”
云韵跪在中间蒲扇上,上香磕头之后,抱着排位便出去了。
出门的时候,外面太阳正大,云韵将怀中的排位抱紧,与程慕并排走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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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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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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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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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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