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酒。
一个人。
这时林子里杂草簌簌,一个灰色高大的身影在靠近,盯着那个坐在地上的老人。
鲜血染红了破布衫,喝上一口烈酒,血肉翻白的伤口便算不得什么了。
嗷!
明明是头驴,却偏偏喜欢发出狼一般的叫声,这头驴得有多么的不正经。
二毛驴子冲出来,奔着老道士就撞过来,如果在过去,老道士会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弹起来,随后稳稳地落在二毛驴子的后背上。
可这会儿却是不然,肩膀被剑刺穿,血液大量流失,就算看起来再无所谓,可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砰!
一声闷响,然后二毛驴子愣在原地了,它呆呆地看着滚出去的老头儿,像个皮球一样。
“你个臭驴子,逮着个机会,迟早有一天,我非把你卖给杀驴的不可!”
老道士拍打着身上的杂草,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手里的酒坛子还没碎,但酒水洒的到处都是,老道士干脆将酒坛子向这驴子撇了过去。
呼……
酒坛子在半空中划过弧度,奔着驴子的脑门儿就来了,眼看着就要砸中的一瞬间,这驴子突然一低头,然后再往上那么一顶,然后再往后缩了一下脖子,很完美的一套卸力的动作,这货竟用脑袋把酒坛子接住了。
“你还敢躲!”
老道士顿时暴走,调过来就要动手拍,二毛驴子脑袋一甩,酒坛子马上向老道士就飞过来了。
砰!
一声闷响,酒坛子直接撞在了老道士的胸口上,他整个人呜嗷的一声痛叫,两只手抱着胸前的酒坛子,双脚离地地倒飞了出去,又摔在了杂草堆里。
这,命也!
“还不快走,难道要等师傅来扒了你的驴皮。”林昆出现在二毛驴子的身后,一巴掌拍在它那敦厚结实的大屁股上。
二毛驴子马上就跑了。
林昆上去把老道士扶了起来,替他拍打了身上的杂草。
老道士哈哈大笑起来,“小子,你还真是好样的,把梁老怪的关门弟子给干掉了,为师没有看错你,真是替为师争脸啊。”
林昆看了看四周,“师傅,沈剑南的师傅呢,他不应该留在这儿取我的命么?”
老道士笑着说:“让我给劝走了。”
林昆看向老道士肩上的伤,“师傅,我们回去,我给你处理伤口。”
老道士拉住林昆,“不用急,我死不了的,让我看看,你有没有突破。”
林昆道:“白鬼畜碎了。”
老道士道:“破而重立,刀碎了,就证明你的气息发生改变,已经突破了……臭小子,这是好事啊,你干嘛颓丧着一张脸,谁又不欠你钱。”
林昆看向刚刚战斗过的场地,“师傅,为什么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老道士道:“这就是英雄相惜。”
林昆道:“可沈剑南算是英雄么?过去我的答案是否定的,现在……”
林昆摊开手心,手心里的是一张字条。
老道士疑惑看过来,只看了文字的一角,眉头便皱了起来,“这是沈剑南留给你的?他早就料到今天会失败,为何还要下战书?”
林昆道:“因为他身上的护甲,那护甲号称最先进的防护,任何武器都破不开,但刚刚却是被我的黑鬼畜给破开了,是沈剑南告诉我破绽在哪。”
老道士的脸色立马一怔,“他是故意的?他拿命来换的是什么?”
林昆没有正面回答,“师傅,我的两位师兄你找到了么?”
老道士道:“没找到,本来是在藏西的,可一点音讯也没有了,这两个叛徒,这一次被我找到,我一定要亲自带回龙虎山惩罚他们。”
……
藏西的混战,因林昆和沈剑南的决斗而暂停,但这边的决斗一分出胜负,整个藏西大地上,便立马又被战斗的动荡与火焰所包围。
藏家开始全面的大反击,将西家在内地几大家族打的节节败退,谁都不知道,藏家是突然从哪儿冒出的一堆死士,二十几个人横行无忌。
藏少锋坐在家主的座位上,听手下的人汇报完,他陷入了沉思当中。
过了片刻,“马上将藏家的死士召回来,集结家族所有的力量防守老宅,就在今天晚上,林昆一定会登门,藏家的生死就在这一线。”
与此同时,不光是藏家,其他的各大家族也都回过味儿来,才意识到沈剑南和林昆的决斗,最终林昆获胜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林昆来到藏西的心思,众人一清二楚,那就是冲着他们这些大家族来的。
沈剑南是藏家的供奉,是藏西之地的江湖上,除了各个家族的老怪物之外,唯一能拦住林昆的,却没想到还是死在了林昆的刀下。
林昆骑着二毛驴子,走在拉尔萨城的大街上,入眼的是一片厮杀动荡之后留下的狼藉,地上有尸体,有燃烧还没熄灭的火苗儿,有哭泣的孩子……
望着眼前的这一切,林昆神色平静,但内心里翻涌起惊涛骇浪……
呜……
黄昏的时候,拉尔萨城的古城头上响起了号角,声音低沉压抑,又带着一股仿佛来自古代的荒凉。
这一声号角的响起,马上引发了城里的共鸣,不同的地方,纷纷跟着响起号角。
浪人酒吧里,筋疲力尽的林昆,正坐在窗边,吹着透凉的风,当号角声传来,他闭上眼睛,任由黄昏下最后的一缕光芒落在他的脸上。
林昆站了起来,这一刻,他精神奕奕,那方才那浓重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陆婷走了进来,白皙的一张脸上满是担忧与紧张,“这个号角在藏西叫做弑魔号,是各大家族之间联络用的最古老的手段,弑魔号一响起,不管彼此间有再深的恩怨都要放下,将恶魔从藏西除掉。”
林昆笑着说:“现在我成了那个恶魔?”
陆婷道:“你还要去藏家么?”
林昆笑着说:“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说登门拜访,就要拜访。”
陆婷暗暗咬了一下红唇,“可现在拉尔萨城里的魔,就是你啊。”
陆婷犹豫,终究还是又开口道:“一个藏家,你都没有把握赢的,何况这些个大家族现在联合在了一起,要把你当成恶魔,处以极刑。”
林昆笑着说:“他们杀的了我?”
陆婷道:“你别任性了,现在最好的情况是,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林昆道:“我如果不出去闹点动静出来,陆擎川根本没办法继续部署,我能感觉到,幕后的那股子力量已经坐立不住了,马上就是大决战了。”
“大决战?”
“就算是有弑魔号,那也需要各大家族彼此守信才行,他们半个小时前,还处在彼此芥蒂厮杀的阶段,现在却突然联合在一起,不觉得奇怪么?”
“你是说,幕后的蔡家,已经开始实施计划,准备开启终极计划?”
林昆道:“可这个终极计划到底是什么?”
正在这时,陆婷的特殊专用手机上传来信息,两个字:屠城。
发送人是陆擎川。
陆婷看着林昆,“他们的目的竟然是屠城,可他们为什么要屠城,杀光了这满城的百姓,对于他们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呢,只是因为疯了么?”
林昆语气平静:“他们是为了栽赃,只要这满城的百姓被屠,湾岛和那些西方的媒体,很快就会将这一出血案,扣在华夏的头上,国际舆论一发酵,华夏就变成了风口浪尖上的国家,而藏西出了拉尔萨之外的其他城市,将会变得愤怒至极,拿起武器开始谋逆。”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他们第二步的目的,应该是撕开边防,放外部的实力进来。”
噔噔噔……
这时,江诗婷踩着楼梯跑上来,她气喘吁吁,满脸的紧张与惊恐,“不好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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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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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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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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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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