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除东西分万年长安两县外,还分内城外城,是身份贵贱以及家境贫富的客观象征。
修补好牙齿,说话终于清晰的苏青棠,面对十九名丫鬟男丁,宣布道:“苏家马上要搬到外城去,按照户部规定,雇佣仆人不得超过一手之数,所以,我念到名字的留下,其余的,已转籍于别家。”
“你们拿着我给的凭借,到人家府上去报道即可,或者过几天问我要脱奴文书,自行讨生活去吧!”
户部对于各种人口变动都有严格把控,凡有奴籍在身的,不可经商,买卖,于别处从工,所以,如果家府没落,他们有两个选择。
首先,是被原户主转籍到别家府上去,当然,前后的层次需一致,平级挪动,不可能说是转到相府或者东宫去,咋不上天呢?
第二,就是问原户主拿脱去奴籍的文书,到户部做完改注,即可从商,嫁娶,自立门户。
但他们都是打小被买为奴的人,无依无靠,脱除奴籍固然能够获得自由,如何活命呢?一日三餐都是问题,所以大部分人会选择前者。
人类社会遭到生活毒打磨平棱角安于现状慵懒堕落综合症的具体体现。
苏鼎风白衣翩翩直立在苏家正堂的房梁之上,双手交抱胸前夹着长剑,风吹发飘的侧脸,看上去英气十足。
按照他的说法,这叫君子不立危墙下,剑侠要在瓦檐上。
家母秦芙萝吩咐操办收拾剩余还没有装上马车的东西,可以说是整个“团队”里面最忙碌的人。
陈长安安静的姿势像极了拉屎,蹲在角落里,脑海中模糊的回忆着前世看过的小岛风情短片,聊胜于无。
苏家老二苏婉青,用雪白柔荑撑住俏颔,满脸幸福的盯看身边捧本《春秋》注意力高度集中阅读的丈夫,若他读到疲倦,赶快握住小拳头给打气:“家文加油,你是有宰辅之资的人!”
陈长安在远处絮絮叨叨:“嗯,我儿家文,有宰妇之姿!”
话音方落,名义上的妻子苏婉秋来到他身边,拍拍肩:“跟我来,有话说!”
嗯哼?搞的跟特务头子对暗号似的,陈长安打个激灵,哦哦嗯啊的应答着,起身一把拽住她冰清玉洁的手。
“你干什么?”苏婉秋跺脚。
陈长安死皮赖脸的解释:“不是我跟你来吗?眼瞎,看不见!”
闻言,苏婉秋没有再说话,把手往回寸些只让他捏住点中指指甲尖儿,等来到房间里,彻底松开,声音如清泉流响般空灵的道出两个字:“谢谢!”
“谢?为什么?”
陈长安愣了愣,苏婉秋平时摆出来的气度颇有几分谢三哥,我这辈子没说过谢字的架势,所以一时意外。
苏婉秋平静的道:“当然是因为你这次找到长宁公主,救苏家满门于危难。”
原来you说这个,陈长安不以为然的摆手:“小意思,小意思,都是我应该做的!”
苏婉秋点点臻首,又别开话题:“还记不记得的我和你之间的约定,记不记得我为什么要招你为夫!”
疯狂的在记忆里面来回一顿搜刮,陈长安整理好措辞,道:“当然记得,当时,袁云飞要娶你为妻,并且以权势相逼。”
“无奈之下,只得找到我,一纸婚约假结亲,以堵其口,按照大闵律法,凡是将门之后,岁满二十,必须要到边塞从军体验营旅生活半年。”
“等袁云飞去从军后,咱俩的婚约到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条件是,你得支付我五两纹银。”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苏婉秋脑海中不停反复这句话,总感觉怪怪的,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不再纠结细枝末节,她露出满意的表情道:“难得你还记得,本来还要再等半年多,幸运的是现在苏家被逐到长安外城,即便袁云飞再想逼我成亲,大闵律法也是不允许的,所以,你我之间的婚约,也可以到此为止!”
内外城禁止通婚,甚至于没有特殊的事项或者相关部门的文书,外城人连内城都进不去,除非隆重的节日或赶上大赦天下。
所以,对于家人来说是愁眉苦脸,苏婉秋内心反倒喜滋滋的。
而陈长安,莫名其妙不快乐的很,有种说不出的怅然若失,总觉着小心窝儿被抠走半块似的。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落井下石……
刚从囚罪司出来吃饭的时候他还在思考要不要主动退掉婚约,因为不知道苏婉秋漂不漂亮是否自己喜欢的菜,打算等视力恢复再做决定的,谁知被反将一军。
苏婉秋留意他的微表情,道:“我知道,对你来说可能有些突然,明早再走吧,今天去外面打听打听,安排个住处之类的。”
从桌底拎出来件沉甸甸的包裹,她接着道:“里面是我按照约定给的五两纹银,你的户籍也已经随苏家同迁外城,这些钱,足够生活段时间。”
“毕竟……那个啥……日后要真有困难,可以找我,能帮还是会帮的。”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可咱俩的关系还处在日前的吧?陈浩然自个都有些搞不懂,为何会有轻微的失落与不甘,或许是因为刚穿越过来,本就无家,贪恋些许的归属感吧!
但不管究竟是怎样的种情绪在左右,婚约确实存在,是为拒绝袁云飞的假成亲,当女方中止,他没有再留下的理由,更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好在想到怀中还有座飘香院,陈长安得到几缕安慰,潇洒的甩偏头发,拿过包裹:“没事,我现在就走。”
转身跨出两步,又停下:“毕竟住过许久,点滴皆是回忆,花草树木俱有情,听你的,明早再走吧!”
声情并茂,感人泪下的语调。
而实际上,他陈某人是想搭乘苏家明日搬家拉货的顺风车出内城,毕竟户籍在外,不得于内城溜达,倘若给逮住,要接受处罚的。
“嗯,好的!”苏婉秋不作多言,转身离开。
陈长安耳根子抽动,盯住她步伐渐远的方向,省思着桃花绝美的容颜,自言自语:“算了,今天晚上先去趟飘香院,说不定眼睛就能痊愈。”
“对,还得给桃花准备点好玩的东西,多博取些好感度,尽量争取早日百分之百睡到她,还有,要多薅羊毛。”
“不过光靠诗的话,貌似无法满足桃花的喜好,况且这东西图的是新鲜感,第一次写出来的效果是最好的,后面会慢慢的产生审美疲劳。”
“就像渣男刚开始追姑娘的时候摆出健美的臂弯和壮实的肱二头肌,她会捂住嘴尖叫哇塞好帅气,但时间久点,审美偏向小奶狗,只会觉得粗鲁。”
“我到底应该准备些什么呢,唱歌?嗓子不行,爆米花?爆不出来,钢管舞?管不行,哦,对,可以准备那个!”
“哈哈哈,我特娘真是个天才,不过得早点出发,去找个木匠才行。”
……
当天夜里,莫约酉时二刻,等苏婉秋打起轻薄的鼾声,睡在地铺的陈长安缓手缓脚钻出被筒子,衣袖,腰缝塞的满满的,拿出怀中《飘香院纪》翻开,意识内萌生出要去嫖的念头。
下半秒,天昏地暗上翻下搅的压迫感不要命的再度袭来,整个脑袋像是被人用砸地鼠的锤子不停的轰,陈长安把这个过程称作花色空间阿基米洗衣机翻转效应。
咬牙挺过去,待一切恢复到正常,他睁开双眼,已然来到匾面少去个字的飘香院院门前。
“桃花姐姐,陈郎又至也!”
手掌按抚在门板,他用同样的姿势缓缓推开,心态,却是天壤之别,相比起之前,没有忐忑,猜疑,不适,更多的,是期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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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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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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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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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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